那句“因公殉职”，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精准地扎进了苏晚的耳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那枚耳钉扔回去，砸在那张俊美却可恨的脸上。
但理智在最后半秒扯住了她的手。
戴，还是不戴？
戴，等于把自己最后一点隐私和自由，打包送给这个控制狂魔鬼。
她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将暴露在他的实时监控之下。
不戴？
这家伙能把一台窃听器做得比卡地亚还精致，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他既然能查到陈雪莉，找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他只会用更严密、更让她窒息的方式，把她牢牢绑在身边。
两害相权取其轻。
苏晚深吸一口气，从盒子里捻起那枚小得可怜的铂金耳钉。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的指尖都发起麻来。
她面无表情地摘下自己廉价的银耳钉，对着电脑屏幕模糊的反光，将这枚带着屈辱意味的“狗链”戴了上去。
细小的针穿过耳洞，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却仿佛在她心上凿开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与陈雪莉的见面约在一家人声鼎沸的商场咖啡厅。
沈既白给的资料很详尽，详尽到连陈雪莉现在用的香水牌子、最爱喝的咖啡口味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你好，陈小姐。”苏晚在她对面坐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人畜无害的微笑，就像她花店里那些精心养护的向日葵。
陈雪莉，一个看起来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女人，紧张地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眼神躲闪。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苏晚没有急着逼迫，只是将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信封里不是钱，而是一张照片。
陈雪莉年幼的儿子在幼儿园门口笑得灿烂，他身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一闪而过。
陈雪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端着咖啡杯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你……你们想干什么？当年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紧张。”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是赵启明的人，也不是警察。我只是个……想知道真相的女儿。”
她没有撒谎。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是卧底“晚星”，只是苏晚。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没再提任何威胁的话，只是平静地讲述了一个关于缉毒警察和他女儿的故事。
故事的结尾，那个警察死了，死因是“流弹”。
陈雪莉的眼眶红了，握着杯子的手不再颤抖，而是死死攥紧。
“账本在……在我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知道里面记了什么，赵启明只让我抄，抄完就让我滚蛋。他说，我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我儿子……”
“他会平安长大。”苏晚打断了她，语气坚定，“我保证。”
拿到账本的地址后，苏晚没有片刻停留。
她按捺住翻看账本的冲动，将那只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塞进背包，转身钻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老式里弄。
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饭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是城市里的毛细血管，监控探头的盲区。
她七拐八绕，感觉差不多甩掉了可能存在的物理跟踪，然后一头扎进了地铁站。
在拥挤的车厢里，她靠着门，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列车驶过轨道的轰鸣。
背包里的铁盒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发慌。
她不能回沈既白那里。
这个账本是扳倒赵启明的关键，也是她和警方联系的唯一筹码。
她必须把它送到“老鼠”手上。
“老鼠”是她单线联系的线人，是她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潭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列车到站，她随着人流走出，没有按沈既白规划的路线返回，而是直接换乘了另一条反向线路。
干得漂亮。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沈既白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精准预判她每一个即兴的决定。
这次，她赢了。
二十分钟后，她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后门下了车。
联络点就在前方那个废弃的报刊亭。
只要穿过这条五十米的小巷，把东西交出去，她就能暂时夺回一丝主动权。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尽头居民楼透出的零星光亮。
她加快了脚步，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近了，更近了。
报刊亭斑驳的绿色铁皮近在眼前。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背包拉链的瞬间，巷子口，一束刺眼的车灯毫无征兆地亮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辆纯黑色的轿车，幽灵般堵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沈既"白那张仿佛永远没有情绪的脸。
他没看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还有三十五米就到了。看来，‘老鼠’在你心里，确实比我可靠。”
苏晚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成了冰。
那枚戴在耳朵上的铂金耳钉，此刻仿佛重逾千斤，拖着她，直直坠入深渊。
回到那间熟悉的、充满着木质香调的公寓，苏晚一言不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挫败感和屈辱感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沈既白也没有多说一个字，更没有她预想中的嘲讽或责备。
他只是当着她的面，用一把小巧的工具撬开了那个铁盒。
他拿出那本泛黄的账本，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停在某一页，递到她面前。
苏晚的视线被强行拉扯过去。
那是一页密密麻麻的资金记录。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响尾蛇”，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六十万。
而在这笔款项的下方，隔着几行，另一笔转账记录赫然在目。
收款账户的户主名，正是她拼了命也想去见的线人——“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