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心脏漏跳一拍，随即被一股不服输的火焰点燃。
“这就不劳沈总操心了。”她冷冷地回了一句，接过U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心脏，让她亢奋，也让她警惕。
这算什么？魔鬼的交易？
不，这只是她身为“晚星”必须完成的、新的任务阶段。
苏晚在心底给自己画了一条红线。
接下来的三天，这栋充满了她童年回忆的公寓，彻底变成了一个24小时运转的情报分析中心。
外卖盒子在门口堆成了小山，速溶咖啡的空袋子塞满了垃圾桶。
苏晚整个人像是焊在了那张老旧的书桌前，双眼死死盯着借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瞳孔里反射着瀑布般滚动的绿色数据流。
沈既白给她的权限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兔子洞，里面塞满了宏业集团十几年来所有的资金往来、项目报告、内部邮件，甚至还有一些通过灰色渠道弄来的通话记录和监控录像。
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专业的会计师团队崩溃。
但苏晚没有。
她就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孤狼，以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疯狂地撕咬着这堆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
她将自己十几年刑侦训练学来的所有技能都砸了进去：逻辑分析、行为侧写、关联性排除……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在她眼里，逐渐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带着欲望和罪恶的人。
沈既白偶尔会过来，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他从不打扰，只是放下食物和水，然后静静地看一会儿屏幕上被她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的、蜘蛛网一样复杂的逻辑图，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到了第四天凌晨三点，苏晚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大脑因为过度运转而嗡嗡作响。
她死死盯着一条五年前的境外资金流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条线不对。”她喃喃自语。
“怎么不对？”
沈既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苏晚已经懒得去管他这种神出鬼没的行为了，她指着屏幕上那条被她标红的数据：“这笔三百万美金的‘投资款’，从宏业的离岸账户出去，通过七个壳公司转手，最后流进了一个瑞士的个人账户。你标注的结论是，这是赵启明用来贿赂南美某个矿业部长的资金，为了拿到一个锂矿的开采权。”
“有问题？”沈既白将牛奶放在桌角，俯身凑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调混杂着深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了苏晚。
“问题大了！”苏晚强迫自己忽略掉那股气息带来的压迫感，语速极快地反驳，“赵启明这种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他如果真要行贿，绝不会用一条能被追踪到源头的资金链。这更像是一个诱饵，故意做给我们看的。你看这里，”她切换页面，调出另一份文件，“这笔钱汇出的时间点，和宏业集团内部一次大规模的审计时间高度重合。赵启明是在用这笔‘脏钱’，去掩盖另一笔真正见不得光的账目。”
沈既白挑了挑眉，手指在自己的平板上飞速操作起来，调出了宏业集团当年的财务模型。
几秒钟后，他得出了结论：“不可能。从资本逻辑上讲，用三百万的‘小恶’去掩盖一个可能存在的‘大恶’，风险收益不成正比。审计团队不是傻子，这种操作很容易弄巧成拙。”
“你们玩资本的才认收益比，我们警察只看犯罪动机！”苏晚的犟劲上来了，她直接站起身，与沈既白对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人是会犯错的，尤其是在慌乱的时候！赵启明当时肯定遇到了比审计更麻烦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出此下策。我们应该查的，不是这笔钱去了哪里，而是宏业在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内部问题’！”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激烈碰撞，一个代表着冰冷精准的资本逻辑，一个代表着洞察人性的刑侦直觉。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电脑风扇细微的嗡鸣。
他们都忘了，一个是卧底，一个是目标。
此刻，他们只是两个意见相左的搭档，在为同一个谜题争论不休。
良久，沈既白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有点意思。”
他没有再反驳，而是按照苏晚的思路，重新设定了数据筛选的关键词。
一瞬间，屏幕上刷新出无数条看似无关的内部邮件和人事调动记录。
苏晚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一条信息——“总裁办秘书陈雪莉，因‘个人原因’离职，并签署高额保密协议。”
时间点，正好是在那笔三百万美金汇出之后的一周。
一个总裁秘书的离职，竟然需要签署高额保密协议？
这简直就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苏晚和沈既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我需要找到她。”苏晚的声音斩钉截铁，“这种秘密账本，赵启明不会相信电子版，只会让最信任的人用纸质版记下来。陈雪莉，很可能就是那个执笔者。”
沈既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风险。
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她的资料，我半小时后发给你。”
他同意得太过干脆，反而让苏晚有些意外。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时，沈既白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
盒子里，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耳钉，上面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细碎的光。
“出发前，戴上它。”
苏晚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沈既白抬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控制欲。
“字面意思。”他淡淡地说，“我会实时监控你周围的一切，确保你的安全。毕竟，”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我可不想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在中途就‘因公殉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