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出的画面,让苏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倒灌回头顶。
那不是什么枪战火拼的血腥场面,而是一段实时监控。
镜头有些晃动,像是针孔摄像头拍摄的,视角藏在某个盆栽的枝叶间。
画面里,一个雅致的中式茶楼包厢内,两個男人正相对而坐,袅袅的茶烟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但苏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
张队。她的直属上级,也是这次“晚星”行动的总负责人。
他穿着便服,眉心紧锁,正低声跟对面那个瘦小的男人交谈着什么。
苏晚的心脏狠狠一抽。
对面那个人她也有印象,是警方档案里的一个线人,代号“泥鳅”,专门负责打探金融犯罪圈的各种小道消息。
这是一次非官方报备的线人会面。
程序违规。
这在纪律严明的警队里,是足以毁掉一个警察整个职业生涯的严重错误。
尤其是张队这种身居高位的,一旦被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既白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一杯未动的柠檬水,轻轻推到她面前。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她额头渗出的冷汗。
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威胁,苏晚就已经全明白了。
一个匿名举报电话,一段视频,张队就完了。
那个像父亲一样保护着她、带领着她的男人,会因为她,身败名裂。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利刃。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而沈既白手里,握着能剁碎她所有软肋的刀。
先前因被当成诱饵而升起的羞辱与愤怒,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淹没。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伪装,在这绝对的掌控面前,碎得像被海浪拍烂的贝壳。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惨白得像一张纸。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沈既白没看她,目光依然胶着在窗外的风暴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苏晚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打开随身的化妆包,从最隐秘的夹层里,摸出一部比口红大不了多少的微型手机。
这是最后的紧急备用设备,直连单线,是她真正的底牌。
没有时间犹豫,她用最快的速度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拨出,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长音。
就在这声长音响起的瞬间,客厅里,传来了沈既白不紧不慢的声音。
“晚晚,你在给谁打电话?”
苏晚的动作僵在原地。
紧接着,她听到了另一种电子合成的、与她听筒里一模一样的拨号音,从门外传来,清晰无比。
她猛地拉开门。
只见沈既白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举着另一部和她一模一样的微型手机。
两部手机的屏幕,正同步亮起,显示着同一个正在拨打的号码。
她手机里的“嘟——”声,戛然而止。
沈既白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挂断键。
“忘了告诉你,”他平静地解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抱歉的微笑,仿佛在为自己的疏忽道歉,“这部手机的通讯频率,我顺便也复制了一份。以防万一嘛。”
苏晚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那块已经黑屏的小东西。
她所有的秘密通道,她最后的希望,她以为的天衣无缝,原来从一开始,就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她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提线木偶,失魂落魄地走出洗手间。
沈既白已经放下了手机,正像无事发生一样,站在那张巨大的原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把花艺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捧白色桔梗。
那些花,水灵灵的,带着清晨露珠般的光泽,显然是刚从恒温花房里摘下来的。
白色桔梗,永恒的爱与无望的爱。
那是她为“苏晚”这个花店老板人设,精心挑选的、“最喜欢的花”。
他将一把银色的花艺剪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来完成剩下的部分。
苏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把小巧的剪刀在她手里重如千斤,怎么也握不稳。
沈既白从她身后覆上来,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用他宽大的手掌,将她冰冷的手指连同那把剪刀一起包裹住。
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咔嚓一声,剪掉一截多余的枝叶。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别再想着离开了,晚晚。”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情人间的耳语,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骨髓里。
“留在我身边,一切都会很好。”
苏晚的视线落在被剪断、掉落在桌面上的那截花枝上。
断口处,有晶莹的汁液缓缓渗出,像一滴无声的眼泪。
她僵硬地站着,任由他掌控着自己的手,一下,又一下,修剪着那些象征着“爱”的植物,也修剪着她所有逃离的可能。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场名为爱情的狩猎游戏中,当猎物的所有挣扎都沦为猎人眼中的表演时,也许……她该换一种玩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