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从苏晚的尾椎骨一路捅上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都凉透了。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阴影里的沈既白。
应急灯的幽蓝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黑,另一边是被冷光浸泡的、毫无温度的苍白。
他脸上挂着笑,是一种极浅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风暴天,信号不好。”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播报天气,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苏晚的心尖上,“有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就喜欢挑这种时候登门。”
苏晚的大脑在过载的边缘疯狂运转。
灰狐!
她之前在组织的机密档案里看到过这个代号,一个盘踞在灰色地带、比泥鳅还滑手的神秘势力。
他们行事诡秘,擅长利用金融衍生品和加密货币进行超大额的资产转移,是警方专案组的重点盯防对象,但始终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档案里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狐狸侧影的图腾。
传闻中,“灰狐”的头目与沈既白师出同门,后来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成了死对头。
原来……传闻是真的。
沈既白这场惊天动地的“囚禁”,根本不是什么病态的占有欲发作,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把自己和她一起,打包扔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把自己变成最显眼的靶子,就为了等那只狐狸自己送上门来。
而她,苏晚,就是那块最肥美的、让狐狸无法抗拒的饵。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从植入“特洛伊木马”到沙滩上拼凑摩斯电码,在他眼里,恐怕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把戏。
他甚至可能……乐在其中。
欣赏着她这个“高智商卧底”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如何徒劳地挣扎,如何自作聪明地发送那些永远也送不出去的情报。
一想到这里,一股混杂着羞辱、愤怒与彻骨寒意的恶心感,直冲她的喉头。
“所以,”苏晚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我不知道。”沈既白朝她走近一步,逼人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浓重,“但我给他们制造了最好的机会,不是吗?”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苏晚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一座信号屏蔽的孤岛,一场恰到好处的暴风雨,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毫无防备的我,还有一个……我最致命的弱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评估工具价值的审视。
“你看,完美的剧本。”
苏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你的安保系统呢?”她咬着牙问,“不是说固若金汤吗?”
“金汤,”沈既白笑了,那笑容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是用来煮猎物的。”
他话音刚落,别墅外围传来几声沉闷的、被风雨声掩盖的轻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来了。
苏晚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带着什么样的武器。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手无寸铁,是这场风暴中最无足轻重的一片落叶。
沈既白却依旧气定神闲,他拉着苏晚的手,将她带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沙发上坐下,甚至还体贴地为她裹上了一条羊绒毯。
“别怕。”他安抚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很快就结束了。”
苏晚看着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疯子,还是魔鬼?
别墅内的应急照明系统忽然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一明一暗,像某种急促的警告。
沈既白瞥了一眼天花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来,来的人比我预想的要……专业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薄如纸片的黑色平板电脑。
苏晚的视线被那个平板牢牢吸住。
她看见沈既白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
他没有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而是转身,将平板递到了苏晚的面前,屏幕正对着她的眼睛。
“陪我看场好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