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光点一跳一跳，舜整个人僵住了，手也停在半空，收不回来。那点光好像不再属于他，像是从心脏里扯出来的一根线，连着地底深处刚亮起来的那个点，让他心里一阵发紧。
他没动，手也没放下。那点光已经不是身体的一部分了，倒像是从心口拉出的一根丝，死死绑住地核里的那个节点。他知道时间不多了。白洞的方向开始发烫，那种热不是空气传来的，而是空间本身在烧。
“系统。”他开口，声音沙哑，“启动屏障。”
【屏障模块已激活。能量剩下17.3%。建议推迟使用。】
“没时间了。”
他闭上眼，拼命压低心跳。每一次呼吸，胸口那股和地核同步的震动就越强，像有东西在里面搅动。刚才那段原始指令，就像打开了一扇门，体内的暗能不再乱冲，反而顺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流动。他不敢想这节奏是谁留下的，现在只想靠它活下来。
左眼睁开，眼前立刻出现一堆数据。烬墟的位置显示出来，像一张展开的地图。他扫视每一处焦土，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右耳微微一动，听到了三百光年外一颗黑洞发出的低频信号——那是天然的引力锚点，是观渊会教他的老办法，现在还能用。
“就靠你了。”
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瞬间，一个复杂的结构出现在眼前，看不见形状，却能在现实中折叠。他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皮肤就裂开一道缝，血渗出来，像干裂的泥土被撕开。他的身体发出轻微的响声，明显撑不住这种操作，但他咬牙坚持，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屏障一圈圈向外扩散，包裹住整颗星球。暗物质被强行变成一层看不见的墙，没有厚度，也没有实体，却能把空间拉到极限。这是唯一能挡住白洞喷流的东西。
“还差……一点。”
最后一段闭合。屏障轻轻一震，像是绷紧的弦。
【屏障完成。稳定度68%。外部威胁接近中，预计接触时间：24秒。】
舜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身体，右手仍指着烬墟，指尖的光已经没了，融进了屏障底层。
“能撑多久？”
【按当前速度，第十九秒破裂。无法自动修复。】
他看着外面逐渐变白的空间。白洞喷流来了。不是光，也不是粒子，而是一片带着规则的能量潮，所过之处，真空都被改写。这是“净化程序”，专门清除异常存在的高维病毒。一旦穿过屏障，烬墟地核里的原始代码就会被清空——连带他和正灵之间的连接密钥也会消失。他也活不了。
“再演一次！”他大声喊，“因果预演，十秒内模拟路径！”
【警告：系统已达极限。重复调用可能导致意识崩溃。】
“执行！”
眼前一黑。
画面飞快闪过——
第八秒，屏障出现裂缝；喷流从三点七度角切入，直接击中地核节点；代码清除开始，心跳慢了0.4秒后停止；整个结构瓦解，什么都没留下。
再来。
第二次，他试着偏转屏障曲率。结果喷流分裂成两股，绕到后面攻击。
第三次，他想用地核能量反击。可指令还没发出，屏障就碎了。
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失败。
第九次预演快结束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真正的防御，是让敌人变成防御的一部分。”
舜猛地睁眼，满脸震惊。“谁说的？”他大吼，声音在空荡中回荡。没人回答。这句话像是自己冒出来的，可他又记得，这是星轨学者最后清醒时说的话。那时，对方把自己变成数据流，送进他的胸口接口。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越来越近的白光。
“你是说……别挡它？”
他低声说着，声音有点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裂缝中有微弱银光渗出，那是暗能在流失。他很矛盾，如果断掉供能，屏障会立刻崩塌；可不断掉，就没法重建涂层。
他伸手，直接撕开左臂的皮肤。没有血，只有一团纠缠的细丝露出来。他抓住其中一股，塞进屏障控制模块。
“断掉三分之一生命维持，全部注入涂层重建。”
【警告：生理循环将不稳定。确认执行吗？】
“确认。”
他紧紧闭眼，双手握紧。“倒计时。”
【0.3……0.2……】
每一个数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屏障能量归零，喷流只剩五万公里。
【0.1……转换完成。】
听到提示，他稍微放松。数据恢复，镜面涂层铺好，曲率稳定，但他心还是悬着。
喷流撞上了屏障。
没有爆炸。
没有破碎。
那片毁灭性的能量潮，在接触瞬间被完整反射，原路返回，直指源头。舜看到回传的数据——能量峰值不变，相位一致，十一维折射成功。
“打回去了。”
他长出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摔倒。皮肤裂得更深，有些地方开始脱落，露出底下闪着光的金属纹路。他低头看着自己，苦笑了一下。身体在坏，但心跳还在，和地核频率同步，这让他觉得还好。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馈波动。来源：白洞喷发点。未知响应正在生成。】
警报响起，他没理会，眼神依旧坚定。左手颤抖着摸向胸口，那里看似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不是系统，也不是碎片，是一种古老的存在，顺着地核节点，不断往他体内灌信息。他咬牙，准备迎接一切。
他抬起右手，再次指向虚空。
指尖没有光了。
但他知道，只要心跳不停，就能再来一次。
喷流被打回去的那一刻，白洞方向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道新信号穿过空间膜，频率很弱，却带着熟悉的波动。
舜右耳轻轻一动。
“是你？”
可信号突然中断，像被谁掐断了。
他皱紧眉头，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这断掉的信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