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好意思,你姐现在有两个
巫十九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盯着他那张被汗水和污泥弄得狼狈不堪的脸看了足足三秒。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从骨子里榨出来的、冰冷的、属于工程师的偏执。
她什么也没问。
“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单手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扛在肩上。
另一只手在镐身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用力一拧一按,“咔哒”一声,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着黑色硬质工程塑料的模块被她利落地抽了出来。
那东西分量不轻,至少有七八公斤,上面印着几排模糊不清的军用编号和警示标志。
这就是那柄能轻易砸穿钢筋混凝土的凶器的心脏——一组大容量的军用锂电池组。
在巫十九拆卸电池的同时,宁千机已经踉跄着扑回了自己的背包旁。
他几乎是把整个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在一堆绳索、手电和几块压缩饼干里,扒拉出了一卷电工胶带,几根颜色各异的导线,以及一个巴掌大的便携万-用表。
他的手还在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微微颤抖,但当他拿起万-用表的那一刻,那种颤抖奇迹般地消失了。
手指变得异常稳定,像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
他没有时间去研究星盘上那些天书般的古代符文究竟代表什么,他只相信物理。
只要是能量传导装置,就必然有正负极,有输入和输出。
他要找的,就是这个古代“充电宝”的“充电口”。
他将万-用表的两根探针,开始在星盘那些交错的青铜环和玉质棱镜的连接处,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要做什么?”巫十九抱着那块沉重的电池,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抢。”宁千机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着万-用表上跳动的微弱数字,“它要吸,我就灌。‘一号龙’想通过这条能量线把这里的能量抽干,那我就在它抽干之前,用一个它绝对想不到的法子,把这条线路的‘输出协议’给改了。”
他的探针在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云雷纹的青铜触点上停了下来。
万-用表的液晶屏上,一个微小的、但稳定存在的电压数值一闪而过。
找到了。
“协议?”巫十九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一个规则。一个让它以为,我姐那个‘伪龙巢’需要更多、更稳定能量的假象。”宁千机迅速从导线卷上扯下两截,用牙齿利落地剥开线头的绝缘皮,露出里面的铜芯,“我要用瞬间的强电压,模拟一次能量过载,冲击这个星盘的中枢。它被设计用来稳定输出,突然遇到这种不合逻辑的能量冲击,它的‘安全机制’会让它误判,以为是远端的接收器出了问题,从而强行提升输出功率,并把连接模式切换到最稳定的‘维护’状态。”
他将一根导线牢牢地缠在那个云雷纹触点上,又在星盘另一侧一个对称的、布满鸟篆文的玉石基座上接了另一根。
这套说辞巫十九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抓住了核心。
“这东西……能用电?”她指着那个几千岁的老古董,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这个充满现代工业气息的电池组,感觉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万物皆可导电,区别只在于电阻。”宁千机一边飞快地用电工胶带加固接头,一边解释,“我要的不是给它充电,是给它一个‘电击’。一次心肺复苏。”
他终于弄好了线路,抬起被汗水浸透的脸,看着巫十九,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把电池给我。等下我让你接上,你就把那两根线头,按在电池的正负极上。”他指了指电池顶端两个纯铜的接口,“听我的口令,一旦通电,我们可能只有不到十秒钟。在这十秒里,电池的电会瞬间被这个庞然大物吸干,同时我会手动校准这些棱镜的位置,把它切换到我想要的模式。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这些过载的能量找不到宣泄口,会瞬间反冲,把我们和这个石室,一起炸回新石器时代。”
巫十九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她看着宁千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电池平放在了石台上,两只手分别握住了那两根连接着古代星盘的导线。
冰冷的铜芯线头,就停在电池正负极接口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悬停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青铜圆环和玉石棱镜之上。
他的大脑中,那座复杂的星盘已经被他用结构工程师的思维方式,强行解构成了一套由无数齿轮、连杆、配重块组成的精密机械。
他要做的,就是在它疯狂运转时,找到那万分之一秒的空隙,拨动正确的“齿轮”。
墙壁上的光幕,那条代表着供给的红色能量线已经黯淡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而在另一端,那股代表“一号龙”的狂暴银色能量,已经冲到了近前,像一头即将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不能再等了。
“通电!”
宁千机嘶吼出声。
巫十九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两根线头猛地按了下去!
“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响起,高压电弧在铜线与接口之间拉出了一道道蓝紫色的炫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沉寂的青铜星盘仿佛被注入了恶魔的灵魂,猛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嗡——!”
刺目的白光从星盘的每一个缝隙中喷薄而出,内部所有的青铜圆环在一瞬间从静止加速到了极致,快到只剩下一片片模糊的残影。
整个石台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星盘中心传来,巫十九感觉自己手上的那块电池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发烫,仿佛里面的能量正在被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吞噬。
宁千机无视了那足以将普通人瞬间烤焦的高温和强光,也无视了那通过导线和潮湿空气传导过来的、让他全身肌肉都开始痉挛的强烈电流。
他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高速旋转的圆环。
他的双手动了。
那不是人类的手,那是一双属于精密仪器的机械臂。
十根苍白的手指化作了十道幻影,精准地、毫不停歇地在那些旋转的残影间穿插、拨动、推拉。
“啪!”他将一块月牙形的玉质棱镜从外环推入中环的一个高速闪过的卡槽。
“嗒!”他用两根手指捻住一枚不起眼的青铜销钉,在它即将因为离心力被甩出时,反向将它推进了更深一层的锁定结构。
他的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的脆响。
在星盘那巨大的嗡鸣声中,这些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又像最精准的节拍器,控制着这头失控巨兽的每一次心跳。
墙壁上,那张巨大的能量流向图已经变成了一片狂乱闪烁的雪花。
五秒。
巫十九感到握着线头的手指已经开始传来灼痛,电池外壳烫得几乎要融化。
七秒。
宁千机的额头上,一滴汗水落下,在接触到星盘表面散发出的高温前,就在半空中被直接蒸发。
九秒!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中央那块菱形的主镜,狠狠向下按去!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清脆落锁声,盖过了一切轰鸣。
几乎在同一瞬间,巫十九手中的电池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彻底报废,所有的光和热都消失了。
也正是在这一刻,石室之外,江心之下,传来一声沉闷至极、充满了不甘与暴怒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嘴边抢走了食物,狠狠撞在了墙上。
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那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潮水般退去。
墙壁上的能量流向图,在闪烁了最后几下后,稳定了下来。
那条原本即将熄灭的红色能量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沉稳而明亮的绿色,牢牢地连接着远在金陵的那个光点。
成功了。
宁千机晃了晃,脱力般地向后倒去,被反应过来的巫十九一把扶住。
他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和肌肉的剧痛一同袭来,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结束了?”巫十九看着光幕上那条稳定的绿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暂……暂时。”宁千机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他看着那个安静下来,只是散发着稳定微光的星盘,眼神复杂。
他们赢了,但赢得侥幸且惨烈。
然而,就在两人神经刚刚放松下来的瞬间,那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的星盘,仿佛是承受不住刚才最后那一下能量冲击的后遗症,内部突然发出一阵细微而急促的“咯咯”异响。
宁千机心中猛地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光幕。
只见那张巨大的能量地图上,那个代表着金陵的、被他们好不容易点亮的绿色光点,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就在那不到一秒的闪烁中,仿佛是细胞分裂一般,一个一模一样的绿色光点,在原先那个光点的旁边,凭空……复制了出来。
两个光点,一模一样的亮度,一模一样的稳定,相距不到半指,各自安好地悬浮在光幕代表着金陵的区域里。
宁千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在桥上时还要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并排的绿色光点,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坠入更深深渊的彻骨寒意。
能量过载,没有摧毁姐姐的“伪龙巢”。
它把它……一分为二了。
现在,金陵城里,同时存在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能量充沛的庇护所。
而他,根本不知道宁千秋,究竟在哪一个里面。
巫十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诡异的一幕。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就听到身边瘫坐着的宁千机,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带着无尽绝望和荒谬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你姐现在有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