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拉个……更狠的垫背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正眼中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与温度，只剩下腰腹烙印处那一点焚心蚀骨的灼白，以及石台下方那团翻涌上来的、粘稠如实质的漆黑恶意。
他不再犹豫，丹田里最后残存的、微弱如萤火的功德，连同心脏泵出的每一滴滚烫鲜血所承载的生命力，被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拧成一股，化作最狂暴的燃料，狠狠灌向腰腹那枚与血肉几乎长在一起的烙印！
他要引爆它。
用这把“钥匙”的彻底崩毁，去炸断“锁芯”，哪怕代价是自己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小正……别！”
一声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的低吼，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岩石，猛地从对面传来。
周正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去。
石台上，本该彻底昏迷的赵卫国，竟在此刻强行撑开了一丝眼缝。
那双总是精明或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布满浑浊的血丝，瞳孔涣散，却死死聚焦在周正脸上，燃烧着最后一点清明与难以言喻的焦急。
“你爷爷……留的话……”赵卫国的嘴唇翕动着，更多的黑色怨气从他口鼻中溢出，但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艰难，却又重若千钧，“血偿……不是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更多的生命光泽被残片抽走，但他仿佛用尽了灵魂的力量，嘶喊出来：“是……是担起来！把脏东西……炼干净！你死……锁真破……全完……”
炼干净？担起来？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撕裂混沌的闪电，狠狠劈入周正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不是毁灭，是净化？
不是牺牲，是承担？
就在他心神因这颠覆性的信息而剧烈震荡，那股决绝的、引爆一切的意志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松懈的刹那——
“轰！”
石台下的“大孽”意志，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等待猎物松懈的毒蛇，抓住了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
一股远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抽取力轰然爆发，不再是细流，而是彻底张开的、贪婪的饕餮之口！
周正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那无形的巨力从躯壳里硬生生扯出去！
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思维凝固，感官剥离。
然而，异变，就在这濒死的绝对黑暗中，悍然爆发！
他握在手中的那枚业秤——那枚裂纹狰狞、早已耗尽灵光、如同死物的青铜秤砣——在感受到主人灵魂深处那股从“同归于尽”骤然转为“炼净承担”的决意，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属于“大孽”的最精纯暴虐能量冲击时，秤砣表面那道最深的裂纹，骤然停止了蔓延！
不，不是停止。
是裂纹深处，那一点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极其微弱的暗金纹路，毫无征兆地、以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爆发开来！
那光芒不再是从外汲取功德点亮，而是从秤砣最核心、最本质的古老底蕴中，被激发的、属于它最初的“判善恶、衡业力”的煌煌之威！
它不再需要通过周正的手去接触，去引导。
它自主地、疯狂地“活”了过来！
周正模糊的、即将涣散的“业力视觉”，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回，并且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到，那枚悬浮于他掌心之上、自行嗡鸣震颤的秤砣，其裂纹深处爆发的暗金光芒，化作了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宛如活物般的金色丝线。
这些丝线并非向外延伸，而是猛地倒卷，如同饥饿了千年的根须，狠狠扎进了从石台残片反向涌来、正沿着那几条新生黑色因果线疯狂灌入周正体内的——那股冰冷、暴虐、充满无尽饥饿与憎恨的“大孽”意志与能量洪流之中！
不是抵抗，不是隔绝。
是掠夺！是吞噬！
那足以冻结灵魂、污染心智的污秽意志与能量，撞上这突如其来、蛮横霸道的暗金丝线，竟如同滚烫的雪水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一阵唯有周正灵魂能感知到的、尖锐到令人疯狂的“嗤嗤”嘶鸣！
暴虐被强行撕扯，冰冷被灼烧净化，无尽的饥饿与憎恨，被那古老的暗金光芒粗暴地分解、提炼，然后……
反向灌注回业秤自身！
秤砣剧烈震颤着，表面的灰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暗金色的纹路如同复苏的血管，在青铜表面急速蔓延、亮起，甚至压过了石台残片散发的不祥红光。
那裂纹虽然依旧存在，但边缘却在暗金光芒的流转下，隐隐泛出一种熔融后又冷却的、奇异而坚固的质感。
周正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腰腹烙印的灼痛在急速消退，被抽取生命力的恐怖空虚感也被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丝……蛮横喜悦的冰冷暖流所填补、逆转。
他与石台残片之间的连接依旧存在，但性质彻底变了。
从单向的被抽取、被污染，变成了一场凶险而诡异的拉锯与掠夺。
他只能“看”着。
看着自己的业秤，如同一个沉默了太久、终于等来饕餮大餐的古老判官，以他的身体为战场，以他的决意为引信，疯狂地、贪婪地，开始“炼化”那来自深渊的、最污秽的“养料”。
洞穴在摇晃，血咒符文明灭不定，入口处林晚照的厉喝与怪物的嘶嚎交织。
石台下，那“大孽”的意志似乎被这蝼蚁的反抗与掠夺彻底激怒，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更恐怖的抽取与冲击酝酿着。
而周正，只能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如同一个旁观者，内视着这场发生在他身体与灵魂战场上的、惊心动魄的异变。
业秤的嗡鸣，在他意识深处，渐渐带上了一丝近乎欢畅的、冷酷的韵律。
一个苍老模糊、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低语，混杂在业秤的嗡鸣与能量的嘶啸中，极其短暂地掠过他的心间：
“你看，老周家的种，就该这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