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别砸,得让它帮我们开门
显示屏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一片狂乱的雪花,指针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摆动着,发出的噪音在空旷的桥体结构中回荡,尖锐而刺耳。
宁千机皱了皱眉,这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加上脚下奔涌的江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的法拉第笼,他这台临时改装的电磁探测仪,在这种环境下就像个瞎子和聋子。
任何精密的现代仪器,都会被这蛮不讲理的物理现实扭曲、屏蔽,最终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铁。
他毫不犹豫地关掉了设备的电源,将这块烫手的金属疙瘩随手放在了脚边的检修通道上。
刺耳的蜂鸣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风灌入钢铁骨架的呜咽,以及脚下桥体随着江水流动而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频嗡鸣。
“找到了吗?”巫十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一丝波澜,但她握着破拆镐的姿势,已经从警戒变成了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她的视线越过宁千机,投向西北方向黑沉沉的夜空,仿佛那片虚无中正有什么东西在撕开一道无形的口子。
宁千机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仪器没用,干扰太强。”他吐出一口被江风吹冷的白气,沿着巨大的混凝土桥墩走了两步,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
他停在一处背风面,这里桥墩的混凝土表面因为长年的流水冲刷和风化,显得有些粗糙斑驳。
他摘下手上那双为了伪装工程师身份而戴上的帆布手套,露出了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你盯着水面和天上,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他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即便将整个手掌,毫无保留地贴在了那片冰冷粗粝的混凝土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冰冷,带着水汽的阴寒,仿佛能一直渗透到骨头里。
他缓缓闭上眼睛,屏蔽了外界的风声和水声,将全部的感知都沉入了掌心与桥墩接触的那一个平面。
这是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状态。
在巫十九眼中,宁千机只是靠在桥墩上,像一个在工地上累瘫了的普通技术员,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但她知道,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也更加脆弱。
宁千机的意识正在下沉。
他不是在感知什么狗屁的共振频率,那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只是用来应付外人的。
他正在做的,是将自己那缕被称为“分魂”的奇异力量,像一根最纤细的探针,顺着掌心,刺入这个由钢筋与混凝土构筑的冰冷迷宫。
他的“视野”穿透了表层的混凝土,看到了内部盘根错节、如同骨骼般支撑着整个桥墩的粗大钢筋。
这些钢筋按照严谨的力学结构排列,每一根的位置、每一处的弯折,都充满了现代工程学的美感。
它们冰冷、精确、毫无感情。
意识继续下沉。
十米,二十米……深入江水线以下。
周围的压力在剧增,钢筋的排布变得更加密集,混凝土的标号也更高。
这里是桥墩的核心承重区,是整座大桥的基石。
就在这片由现代工程技术构筑的钢铁丛林深处,宁千机“看”到了异物。
那不是图纸上应该存在的任何结构。
它像一个被强行包裹在琥珀里的古代幽灵。
一个被封死的、由巨大青石砌成的方形密室,突兀地存在于桥墩结构的最核心位置。
看样子,是先有这个密室,后来的建桥者才用混凝土和钢筋将它层层包裹,彻底封死在了江心之下。
密室的正中央,是一扇巨大的青铜对开门。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门环,只有密密麻麻、如同水流般盘旋交错的繁复雕刻。
这些纹路并非死物,它们似乎在随着下方江水深处的某种能量脉动,进行着极其微弱的明暗闪烁,像是在……呼吸。
就是它了。那个古代的水文节点。
就在宁千机锁定这扇青铜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脚下。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江心深处传来,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水下翻了个身。
整座云溪铁路大桥猛地一震,脚下的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巫十九几乎是在震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稳住了身形,她如临大敌地望向桥下的江面,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他们所在的这根桥墩正下方,原本平缓的江水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高速逆时针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吸力从那里传来,疯狂地拉扯着桥墩的基座。
江水被搅动,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无数细碎的石块和泥沙被从江底卷起,在漩涡边缘被甩向高空,又化作一片泥雨劈头盖脸地砸下。
桥体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钢结构连接处发出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尖锐。
再这样下去,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力攻击,光是这股共振和扭矩,就足以让这根核心桥墩的结构从内部崩溃。
巫十九她双手抡起那柄沉重的破拆镐,手臂上肌肉贲张,对准宁千机身旁的桥墩外壁,就要用最野蛮的暴力,砸断这种致命的共鸣。
“别砸!”
宁千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沙哑干涩。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了巫十九即将挥下的手臂。
“你想炸掉这里吗?!”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
“它在毁掉这座桥!”巫十九的声音像淬了冰。
“不!它不是在毁桥,它是在开门!”宁千机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漩涡就是‘它’!它在利用水的力量,利用共振,去震碎那扇门上的古代机关!你这一镐下去,能量失控,共振会瞬间变成爆炸,我们和这座桥墩会一起被炸成碎片!”
巫十九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宁千机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懂什么结构力学
宁千机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截被压断的粉笔——那是从之前的值班室里顺手拿的。
他迅速在震颤不休的桥墩表面,顶着飞溅的泥水,画出了三个毫不相关的标记点,分别编号为一、二、三。
“听着,”他指着第一个点,声音不容置疑,“用你的镐尖,不是用砸,是用全部力量‘点’下去。力道要刚好穿透表层混凝土,触及里面的第一层钢筋网。我让你停就立刻停。”
巫十九没有问为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破拆镐,调整姿态,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
这对于擅长暴力破拆的她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活。
“现在!”宁千机嘶吼道。
巫十九的镐尖应声而出,精准地点在了第一个标记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与江水的咆哮和桥体的呻吟混杂在一起,并不起眼。
然而,就在镐尖与桥墩接触的那一刹那,宁千机清晰地“听”到,那股由漩涡引发的、狂乱的共振能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堤坝引导,瞬间汇聚成一股,狠狠地冲向了桥墩深处。
紧接着,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机括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从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内部,缓缓响起。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