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们出招了。
李明轩还在操作终端，手指一直没停。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苏晓就在左边。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可还是紧绷着。
“干扰波谱准备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干，“三秒后释放，别出错。”
苏晓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有地球意识传来的震动。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点了确认键。
“信念值输出，最大功率。”她低声说，“我开始了。”
光闪了一下。
不是爆炸，也不是冲击，是裁决者身上的形状突然变了那么一下，像是卡了一下。那一瞬间，它晃了晃，中间的光团出现了一道细缝。
陈岩就是这个时候冲出去的。
他右腿还是石头做的，落地时声音很重。他不管疼，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现在。
碎片在他身体里响，不是警告，是回应。它和地下的声音碰上了，像电连上了线，一下子炸开一股力。他的皮肤开始裂开，不是伤口，是灰色的纹路从下面往上爬。
“李明轩！”他喊了一声。
“数据注入完成！”李明轩盯着屏幕，“节点锁定，反向共振启动！”
裁决者想逃，但它动不了。干扰波谱缠住了它，像网抓住鸟。它开始重组，光线扭曲，想要脱身。
可陈岩已经到了。
他撞进光团里，整个人像烧红的铁扎进水里。没有声音，空间却塌了。他的皮肤一块块掉下来，露出底下发亮的组织。他咬着牙，双手插进光团裂缝，然后——
引爆。
不是炸弹，是他自己。生命、战友的碎片、地球的共鸣，全压进一个点。轰的一声，裁决者的身体炸了三分之一，光四处飞溅。
陈岩被甩了出去。
他砸在虚空中，像破布一样飞出去。落地后没起来，就趴在那里。背上全是裂口，石纹从脊背往四肢爬，像蜘蛛网盖住人。
“陈岩！”苏晓跑过去，刚碰到他肩膀，就被热气弹开。
“别碰！”李明轩一把拉住她，“他现在温度超过八百度，是活体反应堆。”
陈岩喉咙动了动，吐出一口黑血，里面有小晶体。
“……打中了。”他喘着气，“那东西……裂了。”
苏晓看着他，眼睛发酸，但她忍住了。
“你撑住。”她说，“还没赢。”
李明轩盯着终端，脸色变了：“不对，裁决者没死，它在重组。而且……它锁定了我们。”
话刚说完，整个空间开始晃。不是震动，是空间在折叠，像被人捏紧。远处，裁决者的光重新聚起来，虽然不完整，但已经开始发出新的信号——维度锁定启动。
“走不了。”李明轩咬牙，“通道被封了。”
苏晓抬头喊：“地球意识！我们出不去！”
没人回答。
她们回头，发现地球意识的影子变淡了。它站在原地，像快没电的灯，边缘不断有光点飘走。
“不是没了。”李明轩低声说，“是退回Lv.2了，梦呓期。现在的它没法说话，也不能帮我们。”
苏晓眼眶红了，声音发抖：“我们伤了裁决者，可代价太大了……地球意识，好像真的沉下去了。”
她猛地抬头，声音急了：“那谁来挡？”
“你在干什么？”她转头对空气喊，“快带我们走！”
“我在切断链接。”地球意识的声音很弱，“再晚一秒，你们都会被拖进高维绞杀。”
“那你呢？”陈岩抬起头，嘴角还在流血，“你出来啊！”
“我出不去。”地球意识说，“我是锚。我不留下，你们谁都走不了。”
它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旋转的光核，那是它最后的力量。它把光核分成三份，一份给李明轩，一份送进苏晓的终端，最后一份，直接打进陈岩的意识里。
“走。”它说，“现在。”
李明轩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躺在地上。
冷。
水泥地凉得很，头顶是蓝光的应急灯，一闪一闪。他撑起身子，第一件事是摸终端。
屏幕亮着，但没信号。地脉星图大部分是灰色的，十二个节点只剩两个还在闪——γ和β。正灵监控变成红色：【高危】。
“系统……离线了。”他低声说。
旁边传来喘气声。苏晓跪在控制台前，还在划终端，但什么反馈都没有。她试了三次情绪链接，每次都像抓空气，什么也没抓到。
“它不在了。”她嗓子哑了，“不是断了，是沉下去了。像睡着了，醒不来。”
远处传来一声响，接着是警报。基地的灯闪了两下，然后亮了，但电压不稳，墙角仪器发出滋滋声。
李明轩站起来，走到医疗区。
陈岩在治疗舱里，全身涂着冷却凝胶，皮肤上的石纹更深了，像碎瓷器灌了铅。监测仪显示他还活着，但脑波很平，几乎没有波动。
“他还能活？”苏晓站过来，声音很轻。
“不知道。”李明轩看着数据，“但他还连着一点地脉残响。只要这根线没断，就没结束。”
苏晓没说话，把手贴在治疗舱外壁上。她的手有点抖。
“不止。”李明轩放大太平洋区域，“你看这里，自由港以东三百公里，海底地壳裂得快了十倍。这不是地震，是有人在撕开它。”
“这不是自然现象。”苏晓看着红点，“是报复。裁决者走了，但它让地球动手。”
“不止。”李明轩继续说，“你看——自由港以东三百公里，海底张裂速度加快十倍。这是人为的。”
苏晓抬头，眼里带着希望：“怎么做？你能叫醒星球吗？”
又是一声响，这次来自城市方向。
他们看向窗外。夜空本该是黑的，现在却泛红，像云下有火。一道闪光划过天空，接着是低沉的轰鸣。
“电网炸了。”苏晓说，“至少三个区停电了。”
李明轩没动，还在看数据。终端跳出一条新信息：【信念储备：█████░░░░░ 0.7亿单位】。
比之前少了十倍。
“情绪采集断了。”他说，“没人相信希望了。恐慌在扩散，每小时消耗五十万信念值，系统快撑不住了。”
苏晓转身，抓起通讯器：“我要接通地心之声残网，哪怕只剩一个人在线，也要让他们知道情况。”
“别抱太大希望。”李明轩说，“老船长死后，网络就散了。现在能连上的，可能只有几个孤点。”
“那就一个一个找。”她按下通话键，“我是苏晓，坐标自由港地下七层，请求响应。重复，我是苏晓，请求响应。”
频道里只有杂音。
她不放弃，换频段，重试，再换。第三次时，终于有个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晓……是你吗？信号……太弱……我们这边……断了……”
“听见了！”她眼睛亮了，“你们在哪？还有多少人在线？”
“……潮歌港……剩下十七个……电力……撑不过两小时……外面……已经开始抢物资了……”
通讯断了。
苏晓握着通讯器，手都发白。
“十七个。”她低声说，“还有十七个人在坚持。”
李明轩走到她身后，看着终端上不停跳红的警报。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他说，“不能等它自己醒来。”
“怎么做？”苏晓抬头，“你有办法叫醒一颗星球？”
“没有。”李明轩摇头，“但我可以试试重建局部共振。用剩下的两个节点，搭个临时桥。不一定能唤醒它，但至少能让它听到我们。”
“需要什么？”
“一台高精度量子同步机，还要足够的信念值当引信。”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得有人当活体导引。”
他看向医疗区。
陈岩静静躺着，胸口微微起伏，脖子上挂着狗牌，上面刻着二十三个名字。
“他还能用。”李明轩说，“只要意识没散，就能连。”
苏晓沉默几秒，然后点头：“我支持。但如果失败……”
“我们就一起沉下去。”李明轩说，“跟地球意识一起。”
苏晓望着窗外，眼神坚定，声音轻却有力：“现在我知道了，哪怕全世界只剩一盏灯亮着，也得有人把它留住，让光别灭。”
李明轩没说话，打开工具柜，拿出量子同步机的零件。
他蹲在地上，一块块组装，动作熟练。螺丝刀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机器嗡地一声启动，蓝光亮起。
“准备好了。”他说，“接下来，看你的了。”
苏晓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机器接口上。
“陈岩。”她低声说，“我们又要麻烦你了。”
监测仪上的脑波线，轻轻跳了一下。
李明轩深吸一口气，缓缓把手放在启动按钮上，“陈岩，我们只能赌这一次了。”
就在这时，医疗舱里的陈岩，手指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