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将那本染血的笔记塞进怀里,与林晚照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两人一左一右,抵住了冰冷刺骨的青铜鼎身。
鼎入手沉重如生根,更有一股阴寒的业力黏连着地面阵图,每一次发力都像在泥沼中拖拽巨石。
周正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功德,掌中的业秤泛起微弱却坚定的金光,那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流淌,试图暂时“切断”鼎与阵图之间那无形的业力粘连。
“咔……嘎……”
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与岩石摩擦的细微声响,从鼎底与地面接触的位置传来。
鼎身,终于被撼动了,极其缓慢地,向上抬起了一线。
就在那不过寸许的黑暗缝隙显露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粘稠、精纯、凝聚了难以想象恶意的漆黑业力,并非扩散,而是如同一条等待了无数岁月的毒蛇,从那缝隙中猛地激射而出!
它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悸,没有扑向近在咫尺的两人,而是直射周正腰腹间那灼热刺痛的烙印!
快!太快了!超越了视觉,超越了反应的极限。
周正只觉腰腹一凉,那缕黑气已精准地触碰到了烙印的边缘。
没有预想中撕裂灵魂的剧痛,反而是一种冰冷的、滑腻的、仿佛自身血脉延伸出去一部分被突然接上的诡异悸动,顺着接触点轰然传遍全身!
“嗡——!”
腰腹处的烙印骤然爆发出暗沉如凝血般的红光,竟与那漆黑的业力产生了短暂的共鸣与拉扯!
红光与黑气纠缠、旋转,在那一小片区域形成了微型的、无声的漩涡。
周正的瞳孔瞬间涣散,脑海中炸开几个支离破碎、却力道万钧的画面:
无尽的、粘滞的黑暗。
冰冷的、锁死灵魂的沉重锁链虚影。
以及,一声穿透了漫长岁月、充满无尽怨恨与不甘,却又奇异地……掺杂着一丝熟悉感的悠长叹息。
这感觉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实体,却足以让他的血液几乎冻结。
“周正!”林晚照的惊骇只持续了半秒,通阴体的本能与决断力让她在瞬息间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一滴殷红中透着淡淡清辉的血珠沁出,被她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向那缕仍与周正烙印纠缠的漆黑业力。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那滴蕴含通阴体先天灵性的精血触及黑气的瞬间,爆开一团纯净而微弱的白芒。
黑气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只有周正和林晚照能“听”见的、尖锐到极致的无声尖啸,仿佛被灼伤般骤然松开了对烙印的纠缠,倏地缩回了鼎下那寸许的黑暗缝隙之中。
“呃啊……”周正喉头一甜,踉跄着向后猛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祠堂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腰腹处烙印的位置传来冰火交织的剧痛和强烈的虚脱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短暂地抽离,又被强行塞了回来。
祠堂内重归死寂,只有两人粗重不匀的喘息声在回荡。
青铜鼎依旧沉沉地压在那里,寸许缝隙下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林晚照迅速擦去指尖血迹,脸色也有些发白,她紧紧盯着那缝隙,手中的小铜镜微微调整角度,警惕着可能的反扑。
周正缓缓直起身,手指死死按着腰腹烙印,那里残留的冰冷悸动和脑海中的破碎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盘旋不去。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惊魂未定的林晚照,最终死死钉在那尊裂纹密布的青铜鼎上。
那下面镇着的,不仅仅是一部分“大孽”的本源。
那东西……认识他。
或者说,认识他身上这个烙印。
这个认知,比任何厉鬼的尖啸都更让他骨髓发寒。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惊涛骇浪,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它认得这个。”他按着烙印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爷爷当年封的……恐怕不只是‘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