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划过她的下颌线,像是摩挲着一件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一丝偏执的沙哑,“这里更高,看得更远,没人能再打扰我们。”
叮——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铺展在苏晚面前。
入目是近乎三百六十度的巨幅落地窗,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仿佛一条星河,被踩在脚下。
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构成了空间的主体,昂贵,空旷,像一座悬浮在天空中的冰冷宫殿,唯独没有人气。
这里不像是家,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观景台,一个……审判席。
“喜欢吗?”沈既白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苏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惊喜。
“这里太美了……像在做梦一样。”
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着这里的安保系统、可能的监控死角,以及……逃生路线。
结论是,没有。
这里是铜墙铁壁,是插翅难飞的空中牢笼。
沈既白满意地轻笑一声,松开她,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电视。
他随手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关键。
屏幕亮起,财经频道的女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晚间新闻。
苏晚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强迫自己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走到吧台边,假装对那些琳琅满目的酒瓶产生了兴趣。
“……本市警方于今日凌晨展开代号‘雷霆’的突击行动,成功捣毁一处位于城郊的非法武器交易窝点。行动中,警方与悍匪发生激烈交火,当场击毙负隅顽抗的黑道头目‘毒蝎’,缴获大批军火……”
毒蝎!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苏晚的耳膜。
她背对着电视,拿起一瓶威士忌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凝滞。
就是他!
那个绑架了林薇,逼着她用沈既白的数据去交换的亡命之徒!
原来那场混乱的“营救”,最终是以警方的强攻收场。
她匿名提供的情报,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道上的人最讲究“祸不及家人”,但更讲究“有仇必报”。
毒蝎死了,他背后的人呢?
“真是大快人心,这种人渣,早就该死了。”
沈既白的声音幽幽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吧台的另一侧,正慢条斯理地从冰桶里夹出冰块,放进水晶杯里。
他一边倒着琥珀色的酒液,一边透过缭绕的酒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晚。
“是啊,警察叔叔们太给力了!干得漂亮!”苏晚立刻转过身,脸上洋溢着一个普通市民朴素的喜悦和对罪恶的切齿痛恨,甚至还握起拳头挥了挥,仿佛在为新闻里的警察隔空点赞。
演技要是能评级,她现在感觉自己能拿个奥斯卡。
沈既白将其中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为你平安归来,也为这个城市又少了一个人渣,干杯。”
苏晚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脆响,在她听来,却像是某个复仇故事拉开序幕的铃音。
正如她所料,远在金三角的某个私人庄园里,一个代号“灰狐”的男人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死在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桌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循环播放着“毒蝎”被击毙的新闻,旁边则是一份详细的事件复盘报告。
报告的字里行间,一个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一通无法追踪源头的匿名报警电话,一场恰到好处的车祸,一个在绑架案中毫发无损的人质。
所有线索都像蜘蛛网一样,最终汇集到了沈既白身边那个名叫“苏晚”的花店老板身上。
“一个普通的花店老板?”灰狐眯起眼睛,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能把毒蝎这种蠢货玩死在股掌之间,还能让沈既"白"那只老狐狸心甘情愿地掏钱?
呵呵,警察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有意思的人物。”
他敲了敲桌子,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给沈既白送份‘礼物’。我倒要看看,他那个宝贝疙瘩,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夜深了。
苏晚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沈既白书房的门开了。
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手机,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
苏晚的心咯噔一下。来了。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踮起脚尖,温柔地帮他擦拭额前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一边擦一边抱怨道:“又在忙工作,都不知道休息。”
沈既白没有回应,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幽暗情绪。
忽然,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照片,背景是一片枯黄的草地。
一只死去的狐狸横躺在中央,皮毛凌乱,鲜血浸染了腹部。
而在狐狸尸体最显眼的位置,一枚锃亮的警徽,被一枚银色的别针,残忍地钉穿了身体,牢牢固定在那里。
挑衅,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灰狐!
这是毒蝎背后的老大,那个真正心狠手辣的幕后黑手!
他找上门了!
而且,他精准地用“警徽”这个符号,同时向她和沈既白传递了信息。
他是在告诉沈既白:你身边有警察。
他也是在告诉她(或者说,她背后的组织):我知道你是谁。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但她脸上必须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恶心。
她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后退一步,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是什么?恶作剧吗?太恶心了……”
沈既白收起手机,关掉屏幕,仿佛那张照片从未出现过。
他向前一步,重新将苏晚拉近,让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惊恐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帮他整理衣领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晚晚,”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每一个字都敲在苏晚的心弦上,“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披着羊皮的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