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尖锐情绪,死死地压回胸腔深处。
她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暂时充当了她情绪的隔音墙。
冷水一遍遍拍在脸上,冰冷的刺痛感强行将她从愤怒和委屈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脆弱花朵。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熄灭,又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坚硬如铁。
很好,这副样子才对。足够真实,足够惹人怜惜,足够……无害。
她关掉水,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和手,然后拉开门。
沈既白就站在门外,身形颀长,穿着质地柔软的居家服,那张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脸上,此刻竟真的流露出一丝担忧。
他看到她微红的眼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晚垂下眼帘,像一只做错事被主人发现的猫,声音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和鼻音,“没什么,刚刚在手机上刷到一部老电影的片段,太压抑了,没忍住。”
这个谎言很拙劣,却很“苏晚”。
一个多愁善感、会被电影情节轻易弄哭的文艺女青年,这人设简直稳如老狗。
沈既白没有追问是哪部电影,也没有质疑。
他只是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揩过她的眼角,仿佛那里真的有未干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珍视易碎品的万分小心,触感像最上等的羊绒,温热的,痒痒的。
“别看那些了,”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苏晚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整个过程,她都像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将一个刚刚情绪失控、此刻又乖巧依赖的恋人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他将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递到她手里。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制作精良的网页,标题是“既白个人基金会·年度慈善项目备选池”。
“我的个人基金会,每年会筛选一批儿童慈善项目进行捐助,”沈既白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条款和预算我已经让律师和会计师审核过了,都没问题。现在,你帮我看看,选一个你喜欢的。”
苏晚的指尖碰触到冰凉的金属边框,一股寒意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罗列着十几个项目,图文并茂,每一个都关乎着一群孩子的命运。
有为山区孩子提供免费午餐的“暖阳计划”,有为先心病患儿提供手术资助的“心蕊工程”,还有为留守儿童进行心理辅导的“星光小屋”……每一个名字都充满了光明和希望。
这和刚才那个充斥着“幽灵批次”和“污染”嫌疑的冰冷世界,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一个用金钱构筑罪恶的帝国,另一个却在用金钱播撒善意。
沈既白的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脑后,将她揽得更近了些,下巴若有若无地抵着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柔。
“帮我选,晚晚。”他轻声说,“你的选择,对我来说很重要。”
苏晚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慈善委托。
这是继“扫描仪失灵”之后,更隐蔽、也更致命的第二次考核。
她指尖下的每一个选项,都不再是一个个简单的慈善项目,而是一面面映照着她价值观的魔镜。
她接下来划出的每一个勾,都将成为呈给这位魔鬼的、关于她灵魂形状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