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四十八章 天仙暗查，锁定帝姬
天穹之上，金光氤氲，云浪翻涌。
那尊自九天而降的天仙分身，依旧悬停在青云宗主峰之巅，看似闭目养神，周身仙威内敛，实则那源自天界的浩瀚神念，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青云山脉。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神念降临，如微风拂尘，如月光覆山，隐匿于天地灵气之中，避开了所有凡俗修士的感知，一寸一寸，排查着山川、殿宇、密林、弟子、长老、乃至一草一木。
这是天界对帝姬级存在的追索指令，容不得半分差错。
天仙神念之强，远超凡界想象。
莫说一座三流小宗门，就算是千里疆域，也可在瞬息之间洞悉无遗。可他并未急躁，反而放缓了速度，极尽隐秘地探查。
一来，帝姬神性被天道封印，气息与寻常人迥异，若不仔细分辨，极易错过；
二来，瑶汐坠落凡尘时引动天地异象，天庭虽判她红尘劫，却未直接抹杀，其中尚有诸神博弈，不宜在凡界过早暴露杀机；
三来，那个胆敢庇护帝姬的凡夫俗子，一路从乱葬岗活到现在，身上必有蹊跷，必须连人带根，一并查清。
是以，天仙选择了暗查。
不惊扰，不打草惊蛇，不引起凡界宗门的多余猜测。
在青云宗上下还沉浸在“仙缘降临”的狂热与跪拜中时，来自九天的审判目光，已在无声之中，掠过了每一个角落。
长老殿内，宗主与金丹长老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只当仙人是在品鉴宗门气运、勘察上古传承，一个个挺胸抬头，竭力表现出恭顺虔诚之态。
内门之中，那些天赋出众的弟子，更是暗中运转功法，刻意散发出灵气波动，希望能被仙人看中，一步登天，收为亲传。
外门弟子挤在山道间，眼神狂热，仰望苍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叩首。
整个青云宗，上至宗主，下至杂役，无一例外，都在主动将自己暴露在天仙的神念之下，如同飞蛾扑火，争先恐后。
可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天仙的神念，掠过他们时，没有半分停留，没有半分关注。
在这位天界仙人眼中，青云宗上下，不过是一群尘埃蝼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找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瑶汐帝姬。
神念扫过外门居住区，掠过一间间简陋石屋，穿过一片片稀疏林木，最终，来到了那条僻静的外门山道之上。
下一刻。
天仙那淡漠万古的神念，猛地一凝！
找到了。
山道间，那道白衣身影，瞬间成为了整片天地的唯一中心。
少女静静而立，白衣胜雪，乌发如瀑，容颜绝世，气质清冷，不悲不喜，不嗔不怒，仿佛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于此，不染半分凡尘浊气，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她没有吐纳，没有修炼，没有运转任何功法。
可在天仙神念探来的瞬间，瑶汐周身三尺之内，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层微不可查的神性涟漪。
不是刻意释放，而是本能。
是九天帝姬，根植于神魂最深处的尊贵与威严。
这层涟漪极淡，凡人、修士、甚至金丹长老，都绝对无法察觉。
可在天仙眼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烈日，刺眼，清晰，绝无仅有。
“……”
天穹之上，天仙分身紧闭的双目，微微一颤。
没错。
绝对没错。
这神性，这气息，这源自天庭帝阙的尊贵烙印——
正是被诸神宣判红尘劫、打散记忆、封印神力、坠落凡尘的——瑶汐帝姬。
天仙的神念，不再掩饰，不再游走，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了瑶汐。
不再移动，不再分散，牢牢缠绕，如影随形。
这一刻，瑶汐轻轻蹙了蹙眉。
她依旧不记得天庭旧事，不记得诸神宣判，不记得自己是谁。
可神魂深处，却升起一股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审视，是来自天界的束缚，是让她极度不舒服的、想要挣脱的气息。
少女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淡漠如寒潭的眸子，没有看向别处，径直望向了天穹之巅，那片金光最盛之处。
明明隔着云雾，隔着仙凡壁垒，隔着无尽距离。
可她就是知道。
有一个“天上人”，在看着她。
在盯着她。
在锁定她。
瑶汐没有说话，没有出手，只是那样平静地望着天穹。
可那一眼之中，却带着一股源自神性的冷漠与疏离。
即便是封印，即便是失忆，即便是坠落凡尘。
帝姬，依旧是帝姬。
天仙，也只是下位者。
天穹之上，天仙分身感受到这缕淡淡的漠视，神念微微一滞，心中竟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敬畏。
这是刻在天界等级秩序中的本能。
帝姬在上，天仙在下。
即便帝姬沦落凡尘，这份秩序烙印，也不会彻底消失。
但很快，这天仙便回过神来。
天庭律令已下，瑶汐帝姬是戴罪之身，是被判红尘劫的陨落神祇，不再是高高在上、受诸神朝拜的帝姬。
他奉天庭之命而来，只需执行命令，无需敬畏。
一念至此，天仙心中的敬畏散去，重新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威严。
神念再次收紧，将瑶汐周身十丈范围，彻底笼罩，形成一道无形的封锁。
不伤人，不威慑，不掠夺。
只是——锁定。
确认身份，确认位置，确认状态。
从此刻起，瑶汐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在天仙的监视之下，再也无法脱离他的视线。
逃亡，结束了。
从九霄天庭到人间凡尘，跨越了无数疆域，无数岁月，天界的追索，终于在此刻，画上了第一个句号。
天仙的神念，在确认瑶汐无误之后，没有停留，缓缓转向她身旁的少年。
凌辰。
当神念落在凌辰身上的刹那，天仙那淡漠的情绪中，终于掺入了一丝清晰的杀意。
凡俗。
杂灵根。
筑基大圆满。
出身卑微，来历普通，一无所有，一无是处。
按照凡界的标准，顶多算是一个稍微坚韧一点的蝼蚁。
可就是这样一个蝼蚁，却在乱葬岗，以凡人之躯，硬接天诛使者一击；
就是这样一个蝼蚁，一路庇护帝姬，不离不弃，从战火山林，走到青云宗门；
就是这样一个蝼蚁，屡次触碰天刑令禁忌，非但未死，反而修为一路暴涨，越战越强。
不对劲。
天仙的神念，在凌辰身上仔细扫过，一遍，两遍，三遍。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那隐藏在凌辰血肉、骨髓、神魂深处的一丝异样。
道骨。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源自大道本源的道骨气息。
这气息，被凌辰刻意隐藏，被凡尘气血遮蔽，寻常修士、甚至金丹长老都无法察觉。
可在天仙神念之下，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
天穹之上，天仙心中了然。
并非此子气运逆天，而是身具道骨，才得以在天诛之下存活，才得以快速修炼，才敢庇护帝姬。
道骨虽弱，却是大道根基。
可——那又如何？
道骨凡躯，依旧是凡俗。
凡俗与帝姬纠缠，便是触犯天条，违背天命，亵渎神祇。
天刑令有言：凡沾帝姬者，杀无赦。
此子，必死。
但天仙依旧没有立刻动手。
时机未到。
帝姬神性封印未破，记忆未醒，此刻强行带走，恐生变数；
凡界宗门愚昧，若在此时大开杀戒，暴露天庭意图，反而横生枝节；
最重要的是，瑶汐虽被锁定，却依旧与这凡俗少年靠在一起，若是动手，难免会波及到她，一旦伤了帝姬，回到天庭，他无法向诸神交代。
是以，天仙做出了决定。
不动，不杀，不带走，不惊扰。
继续暗查，继续监视，继续锁定。
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凡俗自己露出破绽，等帝姬彻底孤立无援，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再出手执行天命，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天仙的神念，缓缓从凌辰身上收回，不再关注，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可那丝若有若无的杀意，却始终萦绕在凌辰周身，从未消散。
凌辰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从天仙神念锁定瑶汐的那一刻起，他便感受到了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针对他，却比针对他更加可怕。
瑶汐被锁定了。
彻底被盯上了。
再也躲不开，逃不掉。
天界的追杀，从暗地窥探，变成了明牌锁定。
从这一刻起，他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天仙的眼皮底下。
凌辰缓缓侧过身，再一次，不动声色地挡在瑶汐身前。
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仰头，望向那片金光云海，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你找到了又如何？
你锁定了又如何？
你是天仙又如何？
我凌辰说过，我接住了她，就会护着她。
天要拦她，我便逆天。
仙要抓她，我便斩仙。
凌辰的目光，与天穹之上天仙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
没有轰鸣，没有波澜。
却已是杀机暗涌，仙凡对立。
山道之下，青云宗弟子依旧在欢呼跪拜，期盼仙缘。
山道之上，少年与少女并肩而立，直面九天杀机。
仙凡之隔，天命之威，追杀之劫，在此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两人牢牢笼罩。
天仙已锁定帝姬。
一场围绕着瑶汐、席卷仙凡、注定血染凡尘的大戏，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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