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地火秘境。
虚空骤然褶皱、扭曲。
一道银白裂缝突兀撕裂天地。
滔天热浪,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排开,寸寸退散。
下一秒,玄色龙袍身影踏步而出。
身姿挺拔如天峰,周身缠绕九幽死气、血海煞气,浓稠如实质,覆满全身。
“陛下!”
盘膝护法的张良倏然睁眼。
眸中,惊色炸裂。
这气息,绝非人间所有。
阴冷刺骨,暴虐滔天,裹挟万古死亡怨毒。
像是整座九幽地狱,都被这人披在了身上。
张良道心坚韧,此刻神魂却仍泛起彻骨寒意,阵阵震颤。
嬴政面色略带苍白,是闯幽冥血海留下的损耗。
可他双眼,亮得骇人。
如寒夜燎原星辰,刺破一切昏暗。
他淡淡颔首,示意张良无需担忧。
手臂沉落,自虚空捞出一件庞然大物,重重顿落地面!
咚——!!!
巨响沉震,不似金石相撞,仿若太古神山砸落凡尘。
整座地火秘境剧烈摇晃。
翻涌奔腾的岩浆,瞬息凝滞一瞬。
岩壁密布的阵法符文疯狂频闪,光芒紊乱,濒临崩碎。
张良瞳孔猛缩,死死盯住地面巨物。
那是一块硕大无朋的古铜残骸。
表层覆盖亿万年沉淀的黑红锈迹,如凝固的鲜血,掩去本来形貌。
此物静默伏于地,却自带压塌万古、承载乾坤的厚重威压。
它不像凡铁神材,更似人族大地根源,人道文明之基石。
张良喉结滚动,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一个尘封在上古神话中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未等他出声,嬴政已然再掀惊世波澜。
并指成剑,轻划虚空。
温润剔透的玄鉴祖玉应声浮现,凌空铺展开一道浩瀚光门。
“众将,归位。”
四字落,低沉威严,响彻秘境。
下一刻,滔天铁血煞气破门而出!
刚烈百战,不屈杀伐,如崩堤洪流,席卷四方。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三千道身影,次第现世。
身披斑驳殷商古甲,手握凛冽青铜戈矛。
眼窝燃着永不熄灭的魂火,皆是死战不灭的英灵战魂。
一支自地狱杀出的鬼神军团,静默列阵,肃立天地。
军容整肃,死寂无声。
可千年沉淀的纯粹杀意,瞬间压冻整座秘境。
翻滚地火,温度骤降,灼热气焰尽数被冰冷战意碾碎。
秘境入口,空间涟漪轻漾。
韩信披甲现身,气势愈发沉凝,本欲前来复命。
“末将韩信,幸不辱命,东郡兵马已完成整……”
话音骤然卡死。
他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心神巨震。
惊骇爬满脸庞。
眼前三千战魂,单单一缕气息,便远超他麾下百战精锐百倍!
这不是生人杀伐。
是尸山血海浸泡、生死轮回磨灭不掉的不灭战意!
尤其是为首那尊魁梧如山的巨斧战将,静立原地,便自带千军万马的窒息压迫感。
韩信纵横沙场半生,心性坚如磐石。
可在此人面前,竟生出新兵直面绝代宿将的渺小与敬畏。
恶来无视韩信失态,大步上前,单膝跪地,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脱落。
声如洪钟,震荡四野。
“末将恶来,率三千殷商英灵,参见陛下!”
“三千战魂,魂火重燃,战意巅峰!”
“随时可为陛下,再战九天!”
身后三千英灵,齐声怒吼。
战意凝如实质,直冲秘境穹顶,似要撕裂天地,杀上云霄。
首山之铜!
三千上古英灵!
张良心神剧震,瞬间通透所有始末。
陛下消失的数日,从不是隐匿休整。
是独闯幽冥修罗血海!
全身而退,逆天取回人皇铸剑神材,更唤醒神话之中的不灭军团!
极致震撼过后,是汹涌难抑的狂喜。
但张良终究是顶尖谋臣,瞬息压下翻涌心绪,重归冷静。
上前一步,沉声急报。
“陛下,大事危急!”
“韩信将军已整合蒙恬旧部与东郡守军,尽数向此地集结。”
“但半日之前,天机异动示警!”
“破军星君已识破我等调虎离山之计,舍弃北地纠缠,亲率天兵主力,自西面雷霆奔袭东郡!”
“至多一日,天兵便会兵临城下!”
同一时刻,幽冥血海之上。
万丈血浪狂翻,魔气滔天炸裂。
波旬浑身魔焰沸腾,双目赤红狰狞,怒声咆哮。
“游奕灵官!给本王滚开!”
他几乎癫狂。
堂堂欲界天主,坐镇血海绝地,竟让人族蝼蚁当面撕裂空间、从容遁走。
此辱,千年难消!
他恨不得立刻杀入人间,碾碎那嬴政,踏平整片人间地界!
可前路,被金甲神将死死封堵。
游奕灵官手持巡天宝镜,神色冷峻,正气凛然。
“波旬,休得张狂!”
“上古妖师鲲鹏异动,妖气冲彻三界,事发于你镇守血海!”
“你监守不力,致使封印松动,罪责难逃!”
“案情未明之前,半步不许离开,即刻向天庭请罪交代!”
“交代?交代你祖宗!”
波旬怒极反笑,戾气彻骨。
“天庭尽是愚钝庸人,被人当枪尚且不知!”
“鲲鹏异动只是幌子!有人潜入血海之眼,盗走镇压地脉无上神物!这才是真相!”
游奕灵官闻言,只余满脸讥讽。
“一派胡言!”
“血海之眼为幽冥绝境,更有你亲自镇守,何人能潜入盗宝?”
“波旬,你无非混淆视听、拖延罪责!依本官看,是你私通鲲鹏,意图谋逆!”
一句话,直接钉死波旬通敌罪名。
波旬三尸暴跳,怒火焚心。
他彻底看清,这群天庭鹰犬,死守教条、不分黑白,根本无可理喻!
“好!好!好!”
“既然你们执意找死,本王便先屠尔等,再斩那人族蝼蚁!”
刹那间。
血色魔气与璀璨仙光轰然对撞。
两大势力强势厮杀,血海翻滚沸腾,浑水彻底搅乱。
谁也未曾料到。
这场天庭与幽冥的内斗,死死互相掣肘。
硬生生为远遁人间的始皇帝,抢下了最致命的喘息之机。
地火秘境。
韩信听完军情通报,面色沉如寒铁。
破军亲率主力,一日压境。
妥妥的死局。
秦军新整,立足未稳。
东郡防线尚未筑牢,士卒疲惫,如何抵挡执掌杀伐权柄的星君天兵?
绝境当前。
可嬴政脸上,无半分凝重,无半分惧色。
他神色平淡,扫过张良、韩信。
张口,便是一道颠覆两人认知的诏令。
“传朕旨意。”
皇音不高,却覆满整座秘境,自带万古独尊的绝对威严。
“全军放弃东郡所有防御,即刻向西,回撤咸阳。”
“什么?!”
韩信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满眼难以置信。
“陛下,万万不可!”
“此刻回撤,后背完全暴露!破军天兵衔尾追杀,我军全线被动,必成溃败之势,万劫不复!”
张良亦是眉头紧锁。
他深知嬴政谋算无双,必有深意。
可从兵家之道看,此令,近乎自寻死路。
嬴政淡淡瞥来一眼。
眸中霸道与极致自信,瞬间压下两人所有质疑。
他抬手,轻抚首山之铜粗糙冰冷的表层。
像是触摸着人族断碎千年的脊梁。
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狂傲的弧度。
“逃?”
“朕,何须逃。”
他缓缓转身。
目光穿透厚重岩壁,跨越万里山河,落向那座屹立天地间的大秦帝都。
再看向满脸惊疑的两位重臣。
一字一句,惊雷炸响神魂!
“朕不在咸阳铸剑,如何让天下人看清,这天,是怎么逆的?”
“朕要的,从不是苟延残喘,是煌煌大胜!”
“破军星君携天兵而来?”
“那便让他亲自把命,送到朕的剑下!”
轰然威压骤然炸开,席卷八方。
嬴政眼底,野心熊熊,战意焚天,欲逆九天秩序!
张良、韩信心神巨震,通体震颤。
他们骤然顿悟。
自幽冥血海归来的陛下,早已不拘泥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要的,是一场昭告三界的盛大宣告!
他要于咸阳帝都,于天下万民、六国余孽、漫天神佛的注视下。
斩神证道,重立人皇威严!
破军星君与麾下天兵,便是这场旷世大典,最完美的祭品!
所有惊惧、疑虑,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直冲云霄的炽热豪情!
“末将遵旨!”
韩信躬身领命,双目战意沸腾,悍然无畏。
张良深深叩拜,眸光亮若星辰,决绝坚定。
帝王倾尽所有,豪赌三界命运。
臣子,自当舍命相陪。
誓死助陛下,赢下这朗朗九天!
一炷香后。
盖有始皇帝玉玺的金色诏令,如风卷大地,传遍数十万集结秦军。
弃东郡,全军西撤,回援咸阳!
军令如山,无可违逆。
纵然全军上下满心疑惑,不解帝王用意。
但对始皇帝的绝对敬畏与信赖,让数十万秦军义无反顾。
仓促筑起的防线,尽数舍弃。
旌旗调转,铁甲洪流滚滚西去,直奔帝都。
世人眼中,这是仓皇避战,狼狈败退。
可无人知晓。
这场看似溃败的后撤,是一场颠覆三界的绝杀布局!
西面天际,漫天神光亮彻云霄。
破军星君的天兵主力,如嗅到血腥的猎杀凶兽,速度暴涨,死死衔尾追来。
人族与天神的终极对决。
命运变局,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