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四十六章 天仙临尘 危机四伏
凌辰自闭关石屋踏出时，周身气息已然沉如渊海。
筑基大圆满的灵力在体内循环不息，筋骨间隐隐有雷鸣之息，那是肉身被道骨反复淬炼后的浑厚底蕴。胸前月灵佩温凉贴肤，自发流转一层淡白灵光，将他周身外泄的气机轻轻裹住，不显山、不露水，却让每一个远远望来的外门弟子，都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敬畏。
他身旁，瑶汐依旧白衣如旧，垂眸而立，神性内敛如万古沉寂的寒玉。
她不吐纳、不修炼、不与任何人对视，可只要她立在那里，天地间的灵气便会不由自主地向她靠拢，又不敢太过靠近，只在她周身三尺之外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灵气涡旋。这种异象，寻常修士看不明白，可一旦被真正的高人察觉，便会瞬间惊破神魂——这是只有九天之上的神祇，才配拥有的天地拱卫之相。
凌辰牵着她的衣袖，缓步走在外门山道上。
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师兄……”
有几名平日里受过凌辰顺手相助的外门弟子，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敬畏。
凌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殿宇，落在青云宗最深处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
那里是长老殿、宗主居所，以及内门核心之地。
自从他筑基大圆满的气息散开之后，那片云雾深处，便有数道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审视、猜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凌辰心中冷笑。
青云宗，不过凡间一三流小宗门，最高修为也只是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的金丹期。放在真正的修仙大陆里，连一方豪强都算不上。可在这里，等级森严、弱肉强食、趋炎附势的模样，却与那九天之上冰冷无情的天庭，如出一辙。
他不在乎宗门弟子的敬畏，也不在乎长老们的窥探。
他只在乎一件事——
瑶汐的安危。
第一道天刑令早已降下，凡沾帝姬者，杀无赦。
天界的暗探，如同跗骨之蛆，一路从乱葬岗、小镇、山林，追到青云宗。
之前只是隐隐约约的窥视、试探，可随着他修为越来越强，随着瑶汐身上的神性偶尔无意识流露，那些来自天界的目光，已经不再满足于暗中观察，而是渐渐露出了冰冷的獠牙。
凌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没有松过。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九天之外，朝着这片凡尘之地，飞速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天诛使者，不是散仙，不是阴差。
那是一种凌驾于凡界所有生灵之上的、高高在上的、冰冷威严的气息。
是——仙。
“你在怕？”
忽然，身旁的瑶汐轻轻开口。
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却一语道破凌辰心底最深处的隐忧。
凌辰侧过头，看向少女那张绝美而淡漠的脸：“我不怕。”
“那你为何，心神不宁？”瑶汐抬眸，那双不含任何烟火气的眸子，直视着他，“你的气，在乱。”
凌辰一怔。
他自以为将心绪掩藏得极好，筑基大圆满的心境稳固如磐石，却没想到，依旧被瑶汐一眼看穿。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是怕，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那些，要来找你的人。”凌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从天上，来的人。”
瑶汐微微蹙眉。
天上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小锤，轻轻敲在她沉寂万古的神魂之上。
一些破碎、模糊、冰冷的画面，在她脑海深处一闪而逝。
金碧辉煌、高耸入云的神殿。
一眼望不到尽头、面无表情的诸神。
还有一道响彻整个九霄的冰冷宣判：
“瑶汐帝姬，触犯天条，罚落凡尘，历红尘劫，神性封印，记忆尽散……”
画面破碎，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荒芜的孤寂。
瑶汐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依旧是那片淡漠无波的深潭。
“我不记得。”她淡淡道，“但我知道，他们来了，你会死。”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会刮风”“明天会下雨”一般。
没有担忧，没有悲伤，只有陈述事实。
凌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却带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微微一震的执拗与狂傲。
“我不会死。”凌辰轻声道，语气却重如千钧，“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我是凡人，你是天上人。”
“可我既然接住了你，就不会再把你，交回给天。”
瑶汐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懂凡人的“承诺”是什么，不懂“执拗”是什么，不懂“守护”是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气息在她面前如同萤火，却偏偏敢在无形的天威之下，说出如此逆天的话。
就在这一刻——
嗡——！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无法躲避的恐怖气息，骤然从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不是缓缓降临。
不是悄然靠近。
是砸落！
如同天穹崩塌，神山倾倒！
整片青云宗山脉，猛地一震！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风停了。
鸟鸣断了。
树叶不再晃动，溪水不再流淌。
所有正在修炼、打坐、说话、行走的青云宗弟子、执事、长老，全都浑身一僵，脸色煞白，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什、什么东西……”
“好、好恐怖的气息……”
“这、这是……天威？！”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外门弟子修为最低，一个个直接瘫软在地，神魂都在颤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有一尊无法想象的无上存在，正在俯瞰着整片大地，俯瞰着每一个生灵。
内门弟子稍好一些，却也面色惨白，冷汗浸湿衣衫，体内灵力疯狂紊乱，几乎要失控爆体。
长老殿中。
数名金丹长老猛地睁开双眼，骇然望向天穹，身躯剧烈颤抖。
“这、这是……仙人气息？！”
“真正的……仙人！！”
“我青云宗……万年不遇的仙缘！！”
宗主青云子，原本正在闭关稳固金丹中期修为，此刻猛地破关而出，立于长老殿之巅，仰望苍穹，须发皆张，满脸都是激动与敬畏，浑身都在发抖。
“天降仙光，仙人临尘！”
“我青云宗，大兴之日，到了！！”
在整个青云宗都陷入极致的恐惧与狂喜之中时，只有两个人，依旧保持着平静。
一个，是瑶汐。
她本就是神祇之躯，哪怕失忆、封印、坠落凡尘，骨子里依旧是九天帝姬。
天仙的气息再强，对她而言，也只是“下位者”的气息。
不仅无法让她颤栗，反而让她那沉寂的神性，微微一动，生出一股本能的居高临下。
另一个，是凌辰。
凌辰没有颤抖，没有恐惧，只有一股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冰冷与警惕。
他抬头，望向那片被恐怖气息笼罩的天穹。
虚空之中，隐隐有一道淡金色的身影，从九天云层之中，缓缓踏出。
那身影并不清晰，只是一道模糊的分身，却带着一股让凡界生灵窒息的威严。
衣袂飘飘，神光环绕，目如日月，气贯云霄。
仅仅一道分身，便压得整片青云宗山脉，都仿佛矮了一截。
天界，天仙。
终于来了。
凌辰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体内筑基大圆满的灵力疯狂运转，道骨在血脉之中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不屈的战意。
月灵佩自发亮起一层白光，护在他身前，抵挡着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天仙分身的目光，虽然还未真正落下，可神魂层面的锁定，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目标不是青云宗。
不是宗主长老。
不是金丹福地。
而是——他身边的瑶汐。
九天之外，诸神要找的人。
红尘劫中，必须被追回、被封印、甚至被抹杀的瑶汐帝姬。
而他凌辰，这个胆敢接住神女、庇护神女、与天道对着干的凡人，在那天仙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
凡沾帝姬者，杀无赦。
天刑令，今日，便要执行。
凌辰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瑶汐身前。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以凡躯挡天威的决绝。
瑶汐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双淡漠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疑惑。
她不懂，他明明如此弱小，明明只要离开她，就可以活下去。
为什么，偏偏要站在她的前面。
为什么，偏偏要去挡那，连天地都要颤栗的天威。
虚空之中，那道天仙分身，依旧在缓缓降临。
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整个青云宗，已经彻底沸腾。
所有弟子长老，全都跪拜在地，不敢仰视，口中高呼仙长，心中狂喜。
他们以为，这是上古仙缘降临，是宗门大兴的契机，是他们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们谁也不知道。
他们迎来的不是仙缘。
是杀劫。
是一场，因为一位九天帝姬坠落凡尘，而引动的、席卷一切的灭顶之灾。
凌辰立于原地，脊背挺直，如同一杆即将出鞘的长枪。
他仰望那道从天而降的天仙分身，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来了。
真正的危机，来了。
从乱葬岗的第一尊天诛使者，到如今的天界天仙分身。
追杀，从未停止。
反而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
可那又如何？
他是凌辰。
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凡人。
体内有道骨，心中有执念，身边有要守护的人。
仙又如何？
天又如何？
敢动他要护的人，他便敢——逆天而上。
凌辰的目光，与虚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天仙分身，隔空相对。
一方，凡躯筑基，渺小如尘。
一方，天仙分身，威临凡尘。
视线碰撞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天地之间，轰然炸响。
一场席卷青云宗、牵动仙凡两界、关乎瑶汐帝姬与凌辰性命的惊天大戏，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