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早早的吃过晚饭。闲来无事,大病初愈、精神良好的皇甫仪茵让独孤无名陪她到曲江池逛逛。
傍晚的曲江池,像一面被晚霞染透的铜镜。水面浮着碎金般的波光,远处的芙蓉园楼台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归巢的白鹭从头顶掠过,翅尖带起一阵细小的风。
两人沿着曲江池畔的小路慢慢地走。晚风将荷花的残香送过来,淡淡的,若有若无。皇甫仪茵走在右边,独孤无名走在左边,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时近时远,却始终没有靠在一起。
她几次侧头看他。他眉心微蹙,目光低垂,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问。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两个不相识的路人。
不知不觉,他们上了湖心仙岛。岛上的游人都已散去,只剩几盏灯笼在塔前孤零零地亮着。登上仙岛塔的最高层,凭栏远眺,晚霞正从西边一寸一寸地退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绛紫色,又渐渐暗下来,像一幅正在褪色的古画。
皇甫仪茵不知怎地走进了那间杂物房。屋角的草席还在,落了一层薄灰。她站在席边,怔了片刻,忽然问:“听天任她们说,我被掳到这里的那晚,你也来了,还和涯安打了一架。是真的吗?”
独孤无名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那后来……你为什么又走了?”
他没有回答,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皇甫仪茵看着他为难的神色,忽然笑了,走过去,轻轻靠进他怀里。“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独孤无名僵了一瞬,随即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肩。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额发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
“回去吧。”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像只温顺的猫,任由他牵着走出了杂物房。
两人刚下到塔底,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声音从湖边的方向传来,凄厉而尖锐,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喊救命!”皇甫仪茵循声便跑。
独孤无名没想到皇甫仪茵毫无江湖经验,想拉她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跟上去。
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一个姑娘正攀着石缝,半个身子悬在水面上,衣裳湿了大半,狼狈不堪。她看见有人过来,急声喊道:“我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皇甫仪茵回头朝独孤无名喊:“无名,快拉她上来!”
独孤无名盯着那姑娘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荒郊野外,天色已暗,一个姑娘家独自在此,本就蹊跷。可皇甫仪茵催得急,他不好迟疑,只得上前伸出手。
“抓住。”
那姑娘伸手握住他的手臂,猛地用力一拽——那股力气大得出奇,绝不是寻常弱女子能使出来的。独孤无名脚下不稳,整个人被她拖下了岩石。两人同时坠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无名!无名!”皇甫仪茵扑到岩石边,朝下面大喊。暮色浓重,水面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片刻,不远的水面冒出一个人头。那人游到岸边,攀着岩石爬了上来。
皇甫仪茵跑过去,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认出是独孤无名,连忙扶住他:“无名!你受伤了没有?”
独孤无名摸了摸喉咙,声音微微发哑:“没事。”
“你的喉咙怎么了?”
“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碍事。”他的声音有些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
“那位姑娘呢?”
独孤无名没有回答,拉起她的手,声音急促起来:“事有蹊跷,先离开这里。”
皇甫仪茵刚才看得清楚,那个姑娘分明是有意拉独孤无名下去的。问:“怎么回事?”
“有人要追杀我们,我们快走!”独孤无名脚步不停。
他的手心冰凉,皇甫仪茵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跑过了木桥,沿着池边的小路一路向东。她气喘吁吁地问:“是谁要杀我们?”
“罗刹堂。”独孤无名边走边说,“堂主下了追杀令。因为我跟你在一起。”
皇甫仪茵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他方才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起他总是不自觉地蹙眉,想起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苦衷——原来都是在替她担心。
两人跑到了大街上。街上行人已经稀少,店铺大多上了门板,只有几盏灯笼还在檐下孤零零地亮着。
一辆马车从巷口驶出来,独孤无名伸手拦住。
皇甫仪茵问:“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上马车再说。“
他扶着皇甫仪茵上了车,自己也跳上去,朝车夫说了一句:“出城。”
马车出城后,继续向南疾驰。
独孤无名安慰道:“阿茵,别担心!只要我们出了城,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
皇甫仪茵靠在车厢壁上,喘了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你的喉咙真的没事吗?让我看看。”她说着便伸出手。
独孤无名本能地偏头避了一下,抬手挡住:“不用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皇甫仪茵的手僵在半空。他的动作太快,像是下意识的防备。她忽然觉得,独孤无名突然跟自己生分起来——咱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方才在塔上还吻了我的额头,为何此刻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想,或许是逃亡,令人过于紧张。便没有追问,将手缩了回去。
马车往南走了几十里,在一处山口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皇甫仪茵四面望了望,山影幢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条土路蜿蜒通向山里。
“我们去哪儿?”她问。
“进山。到了山里,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独孤无名说着,朝车夫挥了挥手。马车掉头,绝尘而去。
皇甫仪茵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感到奇怪:“那车夫怎么不要钱就走了?”
“他……我跟他认识的。”独孤无名含糊地应了一句。
“哦!”
皇甫仪茵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