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科研区B栋三层的门开了。任杰走进观察室,工装裤口袋里的小刀轻轻晃动,发出一点响声。他没脱外套,直接走到监控屏前,手指敲了两下操作台,动作很轻。
屏幕里,陈峰站在主操作台前,白大褂袖子上有污渍。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碰着太阳穴,嘴里念着字母:“A-T-G-C……T-A-G-C……不对,这不是正常的变异。”
“样本送到了?”任杰开口,声音不大,但耳机里的陈峰听到了。
“刚到。”陈峰没抬头,“守卫组押来的那个俘虏,抽了五管血,放在四号舱冷冻。我查了病毒库,结果你猜怎么着?全不对。序列和已知的任何病毒都不一样,连变异体都不是。”
任杰眯眼,“所以不是普通丧尸病毒?”
“不是。”陈峰抬头看了眼摄像头,“这病毒有拼接的痕迹,像是人为做的。我用了三套模型比对——人类基因、动物宿主、还有军方的数据,最后在第三轮找到一段匹配度87%的代码。来源是‘新纪元生物’,编号NX-V7。”
“呵。”任杰笑了下,“还真是他们的东西。”
“不只是他们的。”陈峰把笔扔桌上,戴上手套,“这病毒不稳定,采样三次,两次失败。它在低温下会睡着,温度一高就醒来,RNA复制速度比正常快三倍。这不是自然进化的,是被人改过的‘定制款’。”
他说完,走向冷冻舱。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一支试管,标签写着“俘虏-3号血样”。试管被放进培养槽。几秒后,曲线开始跳动,忽上忽下。
“信号断了又连。”任杰看着图,“是不是电的问题?”
“之前打得太猛,备用电源不稳。”陈峰皱眉,“刚才降温0.6℃,虽然恢复了,但样本已经受影响。再这样几次,数据就全废了。”
“需要多少电?”任杰问。
“现在系统最多用两千瓦,但我怕再断。”陈峰打开控制柜,换线路,“我已经把冷藏接到独立电路,优先保冷。只要停电不超过三十秒,样本不会化。”
“行。”任杰点头,“共享空间还有两台军用UPS,我让分身搬一台下来,插隔壁配电间,双路备用。”
“你那地方啥都有,就是爱囤东西。”陈峰哼了一声。
“省得缺。”任杰拿起桌上的半罐饮料喝了一口,捏扁扔进回收箱,“我不准备,谁给你们供设备?供疫苗?供你这烧钱的实验室?”
“少来。”陈峰一边调机器一边说,“你明明开心得很。昨天抓那九个人的时候,我都听见你哼歌了,什么‘左脚往前踹,右脚往后收’——能不能换句词?”
“这叫提神。”任杰笑了笑,马上正经起来,“说真的,这病毒能破解吗?”
“现在说破解太早。”陈峰指着屏幕,“我现在只想知道它想干什么。你看这段活性,每22分钟爆发一次,像定时闹钟。每次激活都会放出一点神经肽,作用不清楚。我怀疑它是触发器,等某个信号来了就一起反应。”
“比如远程控制?”任杰眼神一紧。
“有可能。”陈峰点头,“也可能是温度、磁场,或者声音。我没证据,但现在就像拆炸弹,只知道会炸,不知道什么时候炸。”
两人安静了几秒,只有机器的声音。
“那你打算怎么办?”任杰问。
“等。”陈峰坐下,“等它下次活跃。我把所有设备设成自动记录,只要病毒开始复制,立刻抓数据。这次我用高频采样,在关键时间点拍RNA的变化,想找核心片段。”
“听起来有点险。”
“做实验哪有百分百安全的?”陈峰扯了下嘴角,“你以为都是电影那样,滴一滴药水,灯一亮就成了?现实是熬好几天,就为等一个数据。”
“那你小心点。”任杰看眼时间,“我先回指挥节点看全局,有事叫我。我留两个分身在外头,你要人要东西,直接喊。”
“行。”陈峰没回头,已经在改程序,“不过别指望我叫你老板。”
“谁稀罕。”任杰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那个俘虏怎么样?还晕着?”
“打了镇静剂,生命体征正常。”陈峰翻了下记录,“血液里病毒越来越多。他要是醒了,估计很难受。”
“那就别让他醒太早。”任杰关门,“等你弄明白再说。”
走廊灯暗了些,还在应急模式。他走着,手指轻轻敲腿。到拐角,他停下,对外说:“通知守卫队长来东区接人,我要去实验室。”
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有人去传话了。他没等回复,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转角。
回到观察室,任杰坐下看屏幕。陈峰戴上护目镜,正在调显微镜。时间过去,墙上钟显示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突然,培养槽温度有一点上升。
“来了。”陈峰坐直,快速点鼠标,“活性启动,进入关键期!”
他马上切到高速摄像,同时开质谱仪分析物质。屏幕上,RNA快速复制,画面都跟不上。
“太快了……”他咬牙,“再快点,再快点……”
某一帧,画面拍到异常:原本直线的核苷酸,居然弯成环状,和一段非人类的代码连在一起,变成新的结构。
“找到了!”陈峰一拳砸桌,“这就是拼接点!明显是人工改的,启动区域用的是合成载体,目的基因……等等,这序列……”
他眼睛一缩,马上查数据库。
“这……不是地球上的。”
话没说完,冷冻舱警报响了。
“温度升了0.4℃!”系统提示,“二级异常!”
“操!”陈峰冲向配电箱,“UPS呢?!”
“外部供电正在恢复。”任杰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有个分身发现主线接口松了,正在修。撑十秒。”
“十秒太长!”陈峰拔出备用电池,手动接上,“顶住!顶住!”
数字慢慢降下来,0.3℃……0.2℃……最后停在安全范围。
“活了。”他喘气,擦了把脸,“数据齐了吗?”
“齐了。”电脑弹窗,“采样完成,核心变异段已提取。”
陈峰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序列,低声说:“这病毒真是改过的。它能躲免疫,还能在特定条件下自己重组。如果一下子放出很多人带毒,等信号一响,所有人同时变异,就会集体爆发。”
“也就是说,”任杰在观察室说,“这不是用来传染人的,是用来发动攻击的?”
“对。”陈峰点头,“一场看不见的大战,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
实验室里机器还在响,屏幕上,病毒的三维模型慢慢转着,冷冷发光。
陈峰拿起钢笔,又点向太阳穴。
任杰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