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净倚靠一面墙壁脱落大半的砖墙,斜眉瞥了一眼来者,“陆川道长,好巧!”
自知做了亏心事的陆川大气不敢喘,虽然一眼看出眼前这中年男人,历经刚刚之事修为爆跌至结丹初期,但也不是他区区筑基修士就可以与之抗衡的。
“呃,是有些巧,看天色恐怕要下雨,我晒的衣服还没收,就先告辞了。”陆川嘿嘿一笑,在抬手行礼后步伐加快,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这腿是怎么瘸的?不会是泄露天机过多,遭到天道反噬吧?”
本来已经走出七八丈的陆川听闻此言随即身形一滞,他知道身后之人既然刻意提起他的伤心事,是显然一定不会让他顺利离开了。
陆川叹息一声,转过身来,“柳一净,明人不说暗话,你师弟的确是因我才甘愿赴死的,但那都是他一心求死,怨不得旁人。”
“至于你,哼!那也是你那师弟所为,我可没有碰你一丝一毫,从因果报应想来这都是你咎由自取,若非是你惹我在先,我又怎会为你两人设局?”
陆川眉飞色舞,说的言之凿凿,似乎今日之事都是柳一净与邱泽的过错,与他这始作俑者毫无干系。
“巧言令色,颠倒是非!”一身白衣的中年男人目光锐利,冷眼盯着那枯瘦的黑袍老道,“自领悟本命字以来,我柳一净脾气就好了许多,极少生气杀人,但今日,你必须死!”
“哼,谁怕谁?你以为你还是先前那柳一净,现在的你我可不怕,就算我斗不过你,想要走你也拦不住我。”陆川老脸一横,态度嚣张道。
一身黑袍的老道虽然忌惮柳一净,但他来由同样不简单,他原本是方寸山古月道人座下弟子。
只因后来贪念大起,偷盗极品灵剑一品流光时被古月道人察觉,唯恐受罚,随即干脆叛逃出师门,流浪尘世,做了一个四处游方的散修道人。
古月道人虽然深居简出,常年不问世事,但却是出了名的护短。
在陆川想来,他即使叛出师门却依然与方寸山藕断丝连,就算命悬一线,古月道人念及昔日师徒情谊,必是不可能眼看他陷入绝境而不救。
对于陆川老道为何面临危机却依然态度嚣张,柳一净心里自然是十分清楚。
曾经,文道旧圣一脉尚未溃散时,柳先生曾随旧圣受人邀请,一同前往方寸山听音论道,见识过那气质脱俗不染尘埃的古月道人。
古月道人原本姓尘,名一品,自登上方寸山修道已经长达约三百年之久,童颜鹤发,举止言谈很是儒雅,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因棋术精湛从无败绩,蒙人间诸多修士武者看得起,被称为棋道至圣。
二十几年前,一位姓韩的十岁少年福厚缘浓,跟随大限将至的韩家先祖,一同上方寸山观摩论道景象。
这般经历放眼外界,是无数武者修士掏空家底都谋求不来的大好机缘,但人各有别,姓韩的少年家境极好又天资聪颖,不仅是不到六岁就凝气成功,就是对于接触不多的围棋也是颇为娴熟。
柳一净至今记得那一场,棋圣古月道人与初出茅庐的少年对弈之局,可谓是精彩绝伦,记忆犹新。
少年虽有先手落子之机,但也一时胜不了有着棋圣之称的古月道人,一老一小在棋盘上有来有往,从正午直至夜色将临,两人仍然未分胜负。
十岁少年年纪尚小,正是生机勃发但却精力有限的年纪,连续几个时辰与人对弈早就精神不济,昏昏欲睡。
古月道人觉得这孩子有趣,有心收为弟子,所以在未见输赢时甘愿认输,并热情向懵懂少年发出要收为关门弟子的邀请。
少年傲气凌然,认为未定输赢就主动认输之人不配当他师尊,因此无论家中老祖以及一众长辈如何劝说,他都不愿意服软。
韩家老祖见状无奈之至,只能向自家师兄古月道人赔礼道歉,在论道事毕后快速离开了方寸山。
那姓韩的少年,正是韩应辰。
自从韩家老祖闭死关逝世后,韩家境况一落千丈,在外的韩家分支要么被其他势力吞并,要么渐渐落寞消亡,最后就仅剩清溪镇中这一支。
论道并不像街头卖唱般随意,也不似说书先生一般张口就来,论的是事理,阐述的是大道,一切都必须严谨。
古月道人也是与人论道时,忽然感知座下弟子陆川,盗取他所佩灵剑遁逃,这才弹指掣出一道分身前去追寻,后来江湖有消息流传说灵剑已经追回,陆川却叛逃不知所踪。
在回想一番陆川曾经偷盗劣行后,柳一净神色淡然道:“陆川,你一生为欲念驱使,机关算尽,半生修为卡在筑基境界再难寸进,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获?你所追求之道太过狭隘,也难怪你只能躲在背后做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陆川也不墨迹,扔掉手中幡,将酒壶单手虚托,剑指轻点壶口,喝道:“剑起!”
壶中内有乾坤,似有巨浪翻涌般响起狂涛巨浪声,只是眨眼刹那,七彩流星从壶口喷涌而出,旋即天空雷云滚动,流星冲入雷云聚合出一柄长达百丈的蓝光巨剑。
柳一净感受这熟悉的剑灵气息,喃声细语,“一品流光,看来,当初古月前辈并没有收回这柄极品灵剑。”
“没错,柳一净,只要这剑在我手里你也奈何不了我,哈哈哈哈……”
中年男人侧身仰望远处巨剑身影,无视对面道人嚣张放肆大笑面容,对于那灵剑遭遇却是有些惋惜感慨:“一品流光,贵为极品灵剑,剑中之灵自有一身傲骨,却被你这小人禁锢自由强行驱使,它该得有多不甘心呐。”
“关你屁事,接我一剑!!”
陆川笑意盎然,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姿态,却不料此时天空一道悠远声音传来,瞬间让他吓得面如土色。
“陆川!!”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令惊慌失措的黑袍老道,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一番寻觅之后盲目选择一方跪下行礼道:“弟子陆川,拜见师尊!!”
天空乌云缓缓散去,一尊巨大的人形法相缓缓浮现,他单手紧握蓝光巨剑,剑指跪在地面求饶若渴的老道陆川,“我当年就警告过你,出去后不要再胡作非为,可你依然我行我素,谋害那两个无辜少年也就罢了,设局坑陷旧圣传人为我方寸山招惹来巨大因果,你,可知罪?”
黑袍老道身躯本就枯瘦,此刻被这元神法相散发威压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大声喘息,只能不断抱拳跪拜以示诚意:“师……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求您网开一面,弟子此举也是情有可原原呐,若非柳一净与我争抢陈一平那少年归属,我又怎会出此下策,更何况那少年来历您也知道,他本是……”
“闭嘴!”
陆川吓得不敢再言语,修行百年的他对一切危险感知远超凡人,刚刚古月道人无形中释放的一丝杀意,已经磨损了他一个甲子的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