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甘柔跑在前面,步伐急促而慌乱,身后的顾嫣搀扶着顾敏霞紧随其后。顾嫣边跑边喊:“姐姐!等等!”顾敏霞虽然身体虚弱,但脚步却很急切,显然心中有说不出的牵挂。
三人即将跑到红绿灯路口时,一辆车突然横穿而来。甘柔只顾着往前冲,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眼看就要撞上车,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刹住脚步。这一惊吓让她的小心脏疯狂跳动,后怕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顾敏霞和顾嫣目睹了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立刻加快了脚步。
顾嫣焦急地喊:“姐姐!妈来了!”
甘柔停在红绿灯路口,背对着顾敏霞和顾嫣,一动不动。顾敏霞和顾嫣小心翼翼地靠近,却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吓到她。顾嫣细心地帮顾敏霞整理了一下外套,试图让她暖和一点。
顾敏霞轻声唤道:“柔柔。”
这声呼唤,如同一记重锤,直直击中了甘柔的心。甘柔依旧没有转身,只是紧紧抿着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顾敏霞接着说道:“妈真的没想到你今天会来看我,看到你,妈真的很高兴。妈的心愿已经了了,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她顿了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流出,“听嫣嫣和蒙德邦说你怀孕了,要注意身体,头三个月很关键。天冷了,要记得保暖,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妈在这里,会一直为你祈祷。”
甘柔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拼命地眨着眼睛,试图将泪水逼回去。然而,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溢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擦了擦,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顾敏霞继续说道:“妈今年回国,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来之前,妈已经想好了,如果这次能找到你,而你过得不好,不管怎样,我都会带你一起回J国可桑比亚。但现在看来,你身边已经有了蒙德邦,他很疼你,妈很放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宽慰和安心。
甘柔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睛扑闪扑闪的,显得无助又迷茫。
顾嫣见状,忍不住说道:“姐姐,你真的就那么心狠吗?妈真的知道错了,她很想你,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着你,问是不是你还没原谅她。妈当年确实做错了,但她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转过身来看看她,听听她想说什么?”
甘柔依旧背对着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寒风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和倔强,仿佛在用沉默坚守着内心的防线。
顾嫣看着甘柔的背影,心中的不满和委屈涌上心头,她继续说道:“姐姐,你这也太绝情了吧?妈都跟你道了多少歉了,她每天都在忏悔,连觉都睡不好。你这么多年,心里的怨气我们都能理解,但你就不能给妈一个机会吗?她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心软一点?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越说,她的情绪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顾敏霞听到顾嫣的话,看着甘柔的背影,心中满是心疼和无奈。她轻声说道:“嫣嫣,别说了。”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试图阻止顾嫣继续说下去。
顾嫣看了一眼顾敏霞,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妈,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在为她着想。”她的话语中带着不解和委屈。
顾敏霞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嫣嫣,你别这样说你姐姐。她心里有苦衷,她需要时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甘柔的理解和包容。她接着说道:“我知道她心里的伤痛,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我只希望她能慢慢放下,给自己和我一个机会。”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母爱和无奈。
甘柔依旧背对着他们,没有转过身,也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用沉默回应着这一切。她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顾敏霞望着甘柔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柔柔,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更不会原谅我。妈都知道,妈不勉强你。是妈的错,妈当年真的不应该抛下你一走了之,一走就十几年没有任何音讯。”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声音因哽咽而颤抖。
甘柔听到这话,心中防线瞬间崩塌,眼眶湿润,泪水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嘴巴,身体微微颤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顾敏霞也已泣不成声,她哽咽着继续说道:“柔柔,你放心,妈真的就是回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我放心了。妈过几天就出院了,会回可桑比亚去。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她的声音渐渐低沉,透着无奈与眷恋。
甘柔听到这里,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拼命忍住哭声,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顾敏霞接着说道:“妈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真的。这一次回来,妈觉得好幸运啊!能再次见到你,我的宝贝女儿,妈真的觉得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顾嫣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母亲和姐姐,她试图唤起甘柔的同情:“甘柔,你听到了吗?妈说她要走了!你听到了吗?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就这么无动于衷吗?”
甘柔听到顾嫣的话,心中百感交集。她胡乱地擦去眼泪,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顾敏霞和顾嫣。看到顾敏霞憔悴的面容,她的心再次被刺痛,但她努力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是吗?你终于要离开了,好啊,那你走吧!”
顾嫣刚要反驳,被顾敏霞抓住了手。顾敏霞轻声说道:“柔柔……”
甘柔冷冷地说道:“别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了!”
顾敏霞满心悲痛,她想说话,却因为伤心而说不出一个字。
甘柔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你的存在让我觉得很难过,我感觉我身上都是阴影!你为什么要回来!我原本可以快快乐乐的,但是你一回来,什么都变了!我恨你!我恨你!”说完,她转身就走。此时正好是绿灯,甘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敏霞伤心欲绝,身体因悲痛而摇晃。若不是顾嫣及时扶住她,她恐怕会倒在地上。
……
甘柔穿过马路,来到人行道上,她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渐渐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寂静的悲伤。她机械地掏出手机,看到蒙德邦的名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接通。
电话那头,蒙德邦刚处理完事务,坐在车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温和:“胖墩,我已经见完人了,现在去医院找你。”
甘柔一听,情绪再也无法克制,哭着说道:“蒙德邦先生……”
蒙德邦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哭声,眉头一皱,声音瞬间紧张起来:“胖墩?你哭了?怎么了?”
甘柔泣不成声,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蒙德邦先生……”
蒙德邦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启动车子,加快速度赶往医院。到达时,他看到甘柔回蹲在路边,身体因哭泣而微微颤抖。他急忙下车,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胖墩,怎么了?”
甘柔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依靠,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蒙德邦一把将她抱住,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里满是安抚:“乖,乖,别怕,我在这儿呢……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哭?不是说好进去看看你妈妈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甘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挤出几个字:“我……我不想说,我就想哭……”
蒙德邦心疼不已,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乖,先别说了。我们别蹲在这儿,这儿太冷了,容易着凉。咱们上车,暖和暖和,慢慢说。”
说完,他小心地扶起甘柔,一步步带着她走向车边,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随后,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打开暖风,试图为她驱散寒意。
……
晚上,卧室里弥漫着静谧的氛围。蒙德邦坐在床边,耐心地安抚着情绪崩溃的甘柔,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她,就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终于,在蒙德邦的努力下,甘柔渐渐平静下来,带着未干的泪痕进入了梦乡。
蒙德邦确认甘柔已经熟睡,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柔得仿佛害怕惊扰她的梦境。他轻轻地为甘柔掖了掖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随后,他伸手调暗了床头的灯光,让房间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适宜入睡。又在床边守候了片刻,确认甘柔的呼吸平稳后,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将门轻轻带上了。
他缓缓下楼,来到一楼的客厅,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嫣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顾嫣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喂,蒙德邦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蒙德邦低声说道:“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我想问问今天甘柔去医院看她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回来后哭了很久,情绪很不稳定。”
顾嫣听到蒙德邦的询问,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组织语言。她把今天在病房外发生的一切,从甘柔的突然离开,到顾敏霞的解释,再到甘柔的决绝回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蒙德邦。蒙德邦听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目光深邃,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他不时地点头,确认顾嫣的话。直至顾嫣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完。
当蒙德邦再次踏入卧室时,甘柔依然沉浸在睡梦中,呼吸平稳而深沉。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甘柔。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尚未干涸的泪痕。
蒙德邦的心微微一疼,轻轻伸出手指,为她拭去残留的泪水。他的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境。接着,他握住甘柔的手,试图通过肢体的接触给予她温暖和安慰。
就在这一宁静的时刻,甘柔在睡梦中发出了呢喃:“妈妈……妈妈……妈妈别走……不要抛下柔柔一个人。”她的声音带着梦中的惊恐和无助,让蒙德邦的心揪成一团。
蒙德邦轻声回应道:“胖墩,你明明很想你妈妈,但是为什么在她面前不能诚实地说出来呢?你这样折磨自己,知不知道我会很心疼的。”他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温柔和关切。
仿佛被他的声音触动,甘柔的眼角再次滑落泪珠。蒙德邦见状,俯下身,轻柔地吻着她的额头,接着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他的唇轻触她的脸颊、鼻子,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给予她一个温柔而深情的吻。这个吻中满是安慰和爱意,希望能在甘柔的心中注入一丝安宁。
蒙德邦的吻停留了很久,他满心都是对甘柔的心疼。他慢慢起身,打算去卫生间拿毛巾给甘柔擦擦脸,刚一站起来,甘柔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蒙德邦回头一看,甘柔还在沉睡,小脸在梦中都皱成一团,显然是心里不安。
蒙德邦心一软,又重新轻轻坐下,握住甘柔的手说道:“好,我不走。你放心睡吧。”
甘柔的小手攥得更紧,像是在梦中都怕他离开。蒙德邦怜爱地为她撩去额前的碎发,轻轻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脸。甘柔在睡梦中像是找到了安慰,把蒙德邦的手抱在胸口,终于安安稳稳地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