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慵懒与奢靡。
然而，今日的刑狱司却格外肃杀。
王谦一身绯红官袍，面色阴沉地坐在公堂之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是苏家家主苏宏远派人送来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让他立刻销毁所有关于苏太医私宅的卷宗，并且，要他找个替罪羊，把昨晚私宅失窃的罪名坐实。
“苏宏远这个老狐狸，真当我是他的走狗吗？”王谦心中暗骂。
他贪恋权位，当年为了上位，确实与苏家沆瀣一气，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但他只想安稳敛财，并不想卷入太后与沈家余孽的殊死搏斗中。苏宏远如今为了灭口不择手段，行事越发失控，早已打乱了他的计划。
“大人，”一名心腹捕快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城东苏家别院那边传来消息，昨夜苏太医私宅遭窃后，苏宏远连夜调动了大批黑衣死士封锁别院，似乎在转移什么违禁货物。”
王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转移货物？我看他是想转移罪证，顺便把我也一并埋了吧。”王谦冷笑一声，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他苏宏远想独善其身，也得问问我王谦答不答应。”
既然苏宏远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去，”王谦压低声音，对心腹吩咐道，“把昨晚苏太医私宅附近的几个暗哨给我查清楚，另外，想办法把‘沈家余孽现身’的消息，透给太后娘娘的人。记住，要做得隐秘，别让人抓到把柄。”
“是！”
王谦靠在椅背上，目光阴鸷。苏宏远急于清除旧人，不顾一切；而他害怕引火烧身，只想收敛收手。如今矛盾激化，便是他王谦最好的机会。只要借太后之手除掉苏宏远，再顺势把脏水泼给沈家余孽，他不仅能脱身，还能在太后面前再立新功。
……
同一时间，京城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内。
沈惊澜与萧无妄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却无人动筷。
“王谦动了。”萧无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们安插在刑狱司的暗桩传来的消息。
沈惊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料之中。苏宏远想让他当弃子，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两人看似盟友，实则各怀鬼胎，如今大难临头，正是狗咬狗的好戏。”
“那我们要不要推一把？”萧无妄问。
“自然要。”沈惊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苏宏远手里握着太后太多的旧年秘事，若是让他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或者被太后销毁，对我们来说都是损失。我要的，是他活着，活到祭祖大典的那一天。”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萧无妄：“这是苏宏远藏在城西的一处秘密账房的地址。里面记录了他这些年来与朝中官员往来的每一笔黑账。你去把账房毁了，但要把账本留下来，送到王谦手里。”
萧无妄接过纸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借刀杀人。王谦拿到账本，为了自保，一定会拼了命地咬住苏宏远。”
“不仅如此。”沈惊澜目光深邃，“苏宏远现在肯定以为王谦已经倒向太后，正在疯狂转移罪证。我们这把火，会让他更加疑神疑鬼，甚至为了保住账本，不得不铤而走险，去求太后出手保他。”
“只要太后出手，她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萧无妄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惊澜：“惊澜，你变了。”
以前的沈惊澜，虽然聪慧，但行事总带着几分孤勇与决绝。而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让人不寒而栗。
沈惊澜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这个吃人的朝堂上，不变，就只能死。”
……
夜幕降临，城东苏家别院。
苏宏远一身便服，神色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王谦那个废物，到底靠不靠得住？”他喃喃自语。
昨晚私宅失窃，药引和脉案不见，他虽然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苏太医那个蠢货，肯定已经被吓破了胆，万一她乱说话……
“家主，”一名黑衣死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城西账房……被烧了。”
“什么？！”苏宏远猛地转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账本呢？”
“账本……不见了。”死士低着头，不敢看苏宏远的眼睛，“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但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死士双手呈上一块烧焦了一半的木牌，上面隐约可见一个“谦”字。
“王谦！”苏宏远咬牙切齿，眼中喷出怒火，“好你个王谦，竟然敢跟我玩这一手！把账本交给太后，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吗？”
他一把夺过木牌，狠狠地摔在地上。
“传令下去，”苏宏远声音阴冷，“今晚子时，动手。把王谦一家，一个不留，全部处理干净！”
“家主，”死士犹豫了一下，“王谦毕竟是刑狱司的掌权者，若是他死了，朝廷那边……”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宏远咆哮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只要太后还在，我苏家就倒不了！去！”
死士领命退下。
苏宏远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一道黑影正潜伏在别院的屋顶上，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萧无妄看着苏宏远那张扭曲的脸，心中冷笑。
“苏宏远啊苏宏远，你以为你在算计别人，殊不知，你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棋子。”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京城的夜，注定无眠。
而沈惊澜布下的这张大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祭祖大典，还有十天。
这十天，将是太后党羽最后的狂欢，也是他们走向灭亡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