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的！”
眼前的一幕让白树暴怒。他的双眼泛起刺目的白光，一股实质般的杀意从体内倾泻而出，瞬间填满了整间实验室。
劳德理被杀气所慑，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你是谁？闯进来干什么！”声音在发抖，却还在强撑。
不过很快，他的底气又回来了。他是神主，这些卑微的土著见了他的面只有跪地磕头的份。他边穿裤子边冲白树咆哮，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横飞：“你这个卑微的蝼蚁！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个世界的神，唯一的主宰！你闯进我这里，是想死吗！”
但唬谁不好，偏偏唬白树。换个其他人，可能早就跪下了。
白树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对着劳德理的裆部就是一脚。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实验室里炸开。劳德理翻着白眼，蜷缩在地上，不动了。
白树走到实验台旁，弯下腰，手掌轻轻贴上苏穆灵的脸颊。触到那熟悉的温度，他眼中的白光才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对不起，我来晚了。”
尼特也赶到了。他冲进实验室，一眼就看到了实验台上昏迷不醒的苏穆灵，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接着他目光转向地上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问：“是他干的？”
“对。”白树抱起苏穆灵，转身要走。
尼特上前两步，对着地上的劳德理狠踹了几脚。然后他追上去，一把拉住白树的衣袖。
“你这一声不吭地要带穆灵去哪儿？”他质问道，“还有，你把这里毁得不成样了，我之后怎么跟神主陛下交代？！”
“我带穆灵去哪儿关你屁事！”白树一脚踢开尼特，冷声道，“好在穆灵没有出事，只是昏迷。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还有……你不需要向你的陛下交代，因为你刚才可能都已经踹死他了。”
尼特一怔。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地上的劳德理，大声问：“这家伙是神主陛下？”
白树不屑地冷哼一声，懒得再回答对方的问题，抱着苏穆灵去跟姜浩会合。
——
尼特来到劳德理身旁查看伤势。他很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就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神主陛下。
“咳咳咳！”劳德理倒是醒得很快。但下体的剧痛再次侵占他的大脑，险些让他又晕了过去。
尼特试探着叫了一声：“陛下？”
“是你啊，尼特。”劳德理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你来救我了？”
尼特的心猛地一沉。还真是陛下。他赶紧弯下腰，伸手扶起劳德理，脸上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表情：“对，小人来救您了。”
“人呢？”劳德理指着空荡荡的实验台，眼球布满了血丝。
尼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却装出一脸茫然：“什么人？小人进来时，只看到陛下您一个人。”
劳德理脸色大变，顾不上身体的剧痛，猛地指向对面台子上的药剂：“拿给我！快！”
尼特快步取来药剂。劳德理接过，一针扎进自己的手臂，推动针筒。药剂注入体内，他的身体像被充了气一样——肌肉鼓胀，肩背变宽，原本瘦削的身躯在短短几秒内壮实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全息影像里那副威震天下的模样，但至少有了几分神主该有的样子。
他又抓起剩下的几枚药剂塞进怀里，稳住气息，看向尼特，糊弄道：“你的妻子被人劫走了。快追！”
尼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各怀鬼胎，一前一后冲出了实验室。
哨塔大厅里，白树与姜浩会合。外面的打斗声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激烈，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轰鸣，像远处滚过的闷雷。白树掏出设备，调出某台机器人的第一视角，看了一眼——局面还在僵持。
他从空间石里取出一枚火箭筒，银灰色的筒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他精心改装过的痕迹。他把火箭筒递给姜浩，简单交代了使用方法。
“去帮它一把。”白树说。
姜浩接过火箭筒，转身消失在大厅外的夜色中。
白树将苏穆灵小心翼翼地倚在柱子旁，从空间石里取出一针解毒剂，扎进她的手臂，缓缓推动针筒。药液注入血管，苏穆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慢慢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那张脸从朦胧到真切——正是她日夜思念的、梦里反复出现的、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面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白树。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肩头。
“白树，不要再离开我了。”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压抑太久的委屈和数不清的思念。
“嗯。”白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得出这一个字。他也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两人紧紧相拥，谁都不想先松手。
美好的气氛总是被打断。
脚步声从大厅入口传来，急促而凌乱。劳德理和尼特追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面色铁青，一个神情复杂。
“你这个低等的生物！”劳德理指着白树，“放开她！”
白树轻轻松开苏穆灵，扶对方站稳，然后转过身。
“一个无缘者，还成高等生物了？”他不屑地看着劳德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胡说八道什么！”劳德理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在这颗星球上，竟然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白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目光越过他，落在尼特身上，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准备帮他？”
“他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是一伙的？”劳德理猛地转头，眼神不善地盯向尼特。
“不不不，陛下！”尼特慌忙跪下，额头差点磕到地上，“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对您是绝对忠心！”
苏穆灵看着尼特这副模样，眼神里满是厌恶：“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这样。这么自私。”
“穆灵，我……”尼特抬起头，嘴唇翕动，还想解释什么。
白树直接打断他，并指着劳德理道：“这家伙就是一个垃圾人渣。你他妈还屁颠屁颠地舔。”
“你好大的胆子！”劳德理气急败坏地吼道，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说我是垃圾！”
“我说的就是你，劳德理。”白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全名劳德理·侃尼·亚伯拉。无缘者，匠者天级的生物领域科学家。出生灰域双马星系，坎帕纳行星。现年一百二十岁。有过三段婚姻，膝下无子女。”
劳德理的脸白了。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树继续说，“你因非法人体实验被捕，被双马星系政府判处永久流放至蓝木塔星。”
“你住嘴！”劳德理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只剩下嘶哑的吼叫。
白树冷哼一声，转向尼特，语气里满是嘲弄：“你敬爱的神主陛下，就是一名罪犯。他的实力还不如市场里一个看门的打手。他平时就被囚禁在这里，所谓的神卫、神使，不过是监视他的机器。你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还把他当神。”
“什么？”尼特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向劳德理的目光变了——不再是敬畏，不再是虔诚，而是一种复杂的、正在坍塌的东西。
白树看在眼里，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现在你也知道真相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但是——”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如果现在杀了他，就什么事都不会有。镇长的位子还是你的。到时候整个蓝木塔星，你就是主宰。”
“你、你闭嘴！”劳德理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没有人理他。
尼特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他做出了选择。
轰——！
一声巨响炸开，像天崩地裂。整座哨塔剧烈晃动，金属墙壁扭曲变形，管道断裂，碎片如雨点般坠落。温度骤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糊味。
白树知道，这是姜浩用了他给的火箭筒！
他下意识地将苏穆灵护在身下，脊背绷紧，准备承受接下来可能袭来的任何余波。
几秒后，动静渐渐平息。
“没事吧？”白树松开苏穆灵，上下打量着对方，确认没有受伤。
“没事。”苏穆灵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白树这才放心，他随即掏出设备——屏幕亮着，信号栏却空空荡荡。大概是爆炸扰乱了磁场，所有信号都已中断。
咔。
一声脆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劳德理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一株被风吹折的枯枝。他翻着白眼，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瘫在尼特脚边。
尼特面无表情地收回脚，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走到白树和苏穆灵身边，语气淡然地问：“你们以后怎么打算？”
白树没有回答。他看着尼特，眼神复杂。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忽悠了？是真变果断了，还是变蠢了？
三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各自放松了下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劳德理倒在地上的尸体正在悄然变化——他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胀。
就在白树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一刹那——
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抓住尼特！
“你这个叛徒！”劳德理的声音变得粗粝而沉重，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他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副孱弱的模样——几十米高的身躯，每一寸都覆盖着恐怖的肌肉，青筋像蛇一样盘踞在皮肤表面。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掌心里那个拼命挣扎的人，“要不是我提拔你当镇长，你会有今天？”
话音刚落，他将尼特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四溅。尼特蜷在坑底，一动不动。鲜血从他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穆灵！”白树大喊，“我去把这家伙引开！你去救尼特！”
说罢，他就朝劳德理冲去！
“我要杀了你！”劳德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浪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他抬起车轱辘般大小的拳头，朝着白树狠狠砸下。
白树身子微微一斜，拳风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他双手顺势扣住劳德理的手腕，借力打力，将那个庞然大物全力甩了出去。
砰——！
劳德理撞破哨塔的铁墙，金属板像纸一样被撕开，他整个人飞到了外面。白树紧随其后，身影从破洞中一跃而出。
苏穆灵快步跑到尼特身边，蹲下身，手掌覆上他的胸口。柔和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像春天的阳光笼罩着尼特的身体，伤口在缓缓愈合。
“穆灵……”尼特感受着这熟悉的暖意，吃力地从地上坐起来。
“你没事吧？”苏穆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担忧，“哪里还痛吗？”
尼特怔怔地望着她。这个女人，就算自己伤害过她，让她失望过，她还是会为他担心。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穆灵，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充满的歉意，“是我太自私了。”
“没关系的。”苏穆灵摇摇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尼特，恳求道：“你去帮帮白树吧。”
尼特怔了一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翻涌了一阵，又慢慢沉淀下去。他看开了。如果这世上有人能让苏穆灵幸福，就算那个人不是自己，也没关系了。
“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千万不要过来。”尼特站起身，对苏穆灵嘱咐道。
接着他从怀里取出数枚辅灵丹，一并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药力在体内炸开，像一团火从胃里烧到四肢百骸。
事已至此，他也要拼命了。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因为她说了——帮帮他。
另一边，白树被劳德理一记重拳击飞，身体像炮弹一样撞穿了一排厂房的铁皮墙壁，轰隆隆的倒塌声连成一片。
“草了！”他从废墟中爬出来，喷出一大口鲜血，“这家伙给自己打了什么药？皮厚得打不动，力气还大得吓人。”
情况很不乐观。劳德理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一路横冲直撞，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他冲到白树面前，拳头像流星锤一样接连砸下——轰！轰！轰！每一拳都像陨石坠地，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
白树虽然每次都堪堪躲过，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掌，将他一次次震飞，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劳德理越战越猛，外表也在逐渐变化。他的四肢越来越粗壮，脊背越来越佝偻——看上去就像一只无毛的金刚，四肢着地，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朝白树逼近。
“你们害得我把这些年辛苦制出的强化剂都快用完了！”他嘶吼道，“我会一点一点把你折磨死的！”
“哎哟，你这么想弄死我啊？”白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故意拖着腔调，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秘密吗？”
劳德理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对，你为什么会知道？”
“嘿嘿……”白树咧嘴一笑，“你猜。”
“我猜……草！”劳德理刚要发作，却见白树身后，一道人影疾掠而来。
尼特一脚踢开劳德理，稳稳落在白树身前。
“没事吧？”他侧过头，目光在白树身上扫了一眼。
白树看着对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死不了。”他回答。
“怎么对付？”
“拖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三人的混战动静越来越大，铁墙被撞穿，地面被砸裂，火花和尘土交织成一片混沌。苏穆灵远远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两道在巨人身影间穿梭跳跃的人，心脏揪得紧紧的。
她忍不住迈开步子，朝战圈跑去。
“别过去！太危险了！”姜浩从斜刺里冲出来，扛着那枚已经发射过的火箭筒，踉跄着挡在她身前，喘着粗气，全身上下都是烧伤的痕迹。
“你没事吧？”苏穆灵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一红。
姜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前方的战场，瞳孔里映着那道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身影。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看，”他说，“大人安全了。”
苏穆灵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道银白色的钢铁身影无声地插入战圈。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它抬起手臂，看似随意地挥出一拳——
那一拳重重砸在劳德理的脸上。几十米高的庞然大物飞出数百米远，砸穿了一排厂房，轰隆隆的倒塌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猎兵的实力震撼人心！
白树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招了招手，残眼猎兵便像一只听话的猎犬，朝劳德理飞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苏穆灵快步跑到白树身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的伤。
白树却没有领情，脸色一沉，开口就训：“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越危险的地方你越往前跑。”
苏穆灵愣了一下，随即冲他吐了吐舌头，委屈道：“人家担心你，你还凶。”
“哎……”白树摇了摇头，那一声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说不清的柔软。
姜浩扛着火箭筒走过来，全身上下焦黑一片，却笑得像个孩子。
白树看了他一眼，也笑了：“这玩意儿好用不？”
“够劲！”姜浩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尼特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失落，或者两者都有。
辅灵丹的药效在此时骤然褪去，像潮水退去。尼特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肌肉萎缩，皮肤皱缩，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尼特！”苏穆灵吓了一跳，赶紧跪到他身边，双手覆上他的胸口，温暖的光芒再次亮起。
白树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辅灵丹的后遗症。他从空间石里取出一粒丹药，递给苏穆灵。苏穆灵接过，轻轻掰开尼特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
药效很快发作。尼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苏穆灵的怀里。他忽然觉得，如果能这样死去，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行了，他没事了。”白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酸味，“放开他吧。”
苏穆灵抬起头，看了白树一眼，嘴角含着笑，慢悠悠地把尼特扶了起来。
这时“噗”的一声，残眼猎兵将劳德理扔到三人面前。对方已经变回了那个瘦弱干瘪的模样，像一具被拧干了水分的枯尸。白树走上前，弯腰探了探劳德理的脉搏——没有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残眼猎兵去启动飞船。
猎兵无声地升空，消失在夜空里。
白树转过身，走到苏穆灵面前。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难说出口的话。
“穆灵，”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