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烂尾星球·地下粮食基地(临时改成的缝纫车间)
时间:夜
人物:霍顿、小简、左少爷、大猩猩、苏九、人鱼公主、羊族、虫族、蛇族、龙血树、伊万(脑子,痰盂)
环境:地下洞穴被应急灯照着。层层叠叠的种植架旁,临时摆开了七八台缝纫机——有的老掉牙,有的显然是刚从废墟里扒出来修好的。白布堆成小山。左少爷坐在最中间那台缝纫机前,脚踩得飞快,手里一件白袍已经缝到袖子。人鱼公主趴在一个改装过的矮水箱上,尾巴缠着踏板,每踩一下都要喘三口气,竖琴靠在旁边,琴弦上挂着一件未完成的白袍。大猩猩靠在墙上啃香蕉,苏九蹲在角落调试电台,羊族在帮忙理布,虫族用附肢穿针引线,蛇族盘在缝纫机架子上当压脚,龙血树一动不动假装医疗器械。霍顿和小简刚走进来,浑身是土,脸色发白,像刚跑完马拉松——而且是被人追着跑的那种。
【第一部分:屁滚尿流地回来】
(霍顿一屁股瘫在装满白布的麻袋上,大口喘气。小简靠在墙边,把白袍面罩扯下来,脸上全是汗和灰。)
霍顿:(喘)完了……彻底完了……外面到处都是白袍,到处都是“圣女”。有个村,连公鸡都披上白布了!公鸡!
大猩猩:(递给他一根香蕉)压压惊。刚偷的,左少爷缝纫机上顺的。
霍顿:(看了一眼香蕉,没接)……你先说你洗手了没有。
大猩猩:(把手在屁股上蹭了蹭)现在洗了。
(霍顿还是没接。小简走到左少爷身边,低头看他在干什么。)
小简:(有气无力)老公……你在干嘛?
左少爷:(头也不抬,脚踩得飞快)什么叫干嘛?干活啊!
(小简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缝纫机上堆着的不是什么机械零件,是白袍——一件接一件的白袍。大大小小,长短不一,有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领口开到了后背。人鱼公主的尾巴踩一脚踏板,白袍就往前挪一厘米,她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号子。)
小简:(愣住)你……你在做白袍?
左少爷:(自豪)订单接不完啊!你不知道,这几天外面多少人来问——“有没有白袍卖?”“要那种圣女的款式!”“最好带面罩,面罩要能遮住胡子茬的!”
(他抬起头,眼睛发光,满脸“我终于找到人生方向”的表情。)
左少爷:我现在是全宇宙最大的光明圣女白袍供应商!没有之一!
大猩猩:(捂脸)牢饭没吃上,缝纫机先踩上了!这是提前体验铁窗生活吗?
霍顿:(坐起来,难以置信)……事到如今你还敢接白袍的订单?你不怕杀头吗?
左少爷:(停下缝纫机,用一种“你没读过书真可悲”的眼神看着霍顿)你这没读书的人就是不明白道理。我问你——你知道什么叫资本吗?
霍顿:……就是你口袋里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的东西。
左少爷:(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肤浅!马克思老爷说过——呃,不是,我是说——只要有10%的利润,资本就会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敢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缝纫机上,身体前倾。)
左少爷:你知道现在白袍的利润是多少吗?
霍顿:……多少?
左少爷:(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颤抖)一千!百分之一千!一千啊!
(沉默。大猩猩手里的香蕉掉在地上。)
左少爷:(陶醉)一成本,卖十块。一千的利润——(突然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我能把绞死我的绳子都卖给他!
(霍顿的嘴张开又合上。他慢慢蹲下来,抱着头。)
霍顿:(痛苦)完了……完了……死去多年的知识正在攻击我的脑子……让我先抱头思考一会儿……
(大猩猩弯腰把香蕉捡起来,剥了皮,咬了一口。)
大猩猩:(嚼着,含糊不清)所以我没听错——有人要砍我们的头,我们还在帮他们做砍头用得上的斧头?
左少爷: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
(大猩猩看了他三秒,然后把香蕉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第二部分:伊万的“白袍兄弟会”】
(角落里,痰盂里的伊万脑子闪了一下蓝光。)
伊万:(声音从痰盂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你们真幼稚”的叹息)你们还有心思做白袍呢?外头都快变天了。
(所有人看向痰盂。)
霍顿:(从抱头的姿势中抬起头)什么意思?
伊万:(蓝光闪了闪)你们知道那个领主扎合德吧?
小简:知道。给我们赐名“霍德”那个。
伊万:他死了。
(沉默。)
伊万:(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被那些穿白袍的“圣女”撕碎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啊,真是死了都提不上裤子。现在大家都成暴民了!你干了一件好事儿啊!霍顿!
(他停顿了一下,痰盂里的蓝光暗了暗。)
(大猩猩慢慢放下香蕉。人鱼公主的尾巴不踩了。缝纫机声停了。整个洞穴安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霍顿:(声音发干)那你的钢铁兄弟会呢?
伊万:还有什么钢铁兄弟会?现在外面那些人,个个穿白袍,说自己是“白袍兄弟自豪团”。注册商标了都。跟我彻底没关系了。
(他发出一声类似叹气的声音,蓝光闪了闪。)
伊万:我啊,已经被扫到历史垃圾堆里了。混到最后,孤家寡人一个。如今在这个地沟里面……跟你们一起苟着。
(沉默。左少爷的手从缝纫机上放下来。)
伊万:(蓝光微弱)苟着就好啊。苟住,别浪。猥琐发育。
(他突然提高了一点声调,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急切。)
伊万:你们不知道——以前可不只我一个钢铁大亨。刚能叫“钢铁大王”的,一百多个。都是浪着,浪着把自己浪完了。有的跟领主翻脸,有的跟圣公会抢地盘,有的自己内部搞分裂……浪着,浪着,人没了,钱没了,连坟也没了。
(他顿了顿。)
伊万:就剩我一个了。你说我不浪吧——(自嘲地笑了一下)最后也浪在你们手上。
(大猩猩终于把香蕉咽下去了。)
大猩猩:(小声)……这算是过来人的经验?
伊万:(蓝光闪了闪)对。过来人的经验。按我的经验,后头还有好戏呢。
【第三部分:没有战争就发动战争】
霍顿:(站起来,走到痰盂前,蹲下来,和伊万平视)……你说后面还有好戏?什么好戏?
(伊万的蓝光闪了几下,像在犹豫。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慢,像是在回忆一个做了很多次的梦。)
伊万:暴力革命嘛。我见多了。
(他停顿,蓝光稳定下来,像进入了一种“讲课模式”。)
伊万:你知道我怎么起家的吗?我原来那个钢铁厂,就是用来生产军火的。军火是什么?战争才需要。那问题来了——没有战争怎么办?
霍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办?
伊万:(一字一顿)没有战争,就发动战争。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洞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伊万:(继续说)霍顿,恭喜你。
霍顿:(愣住)恭喜我什么?
伊万:(蓝光闪了闪,像在笑)你现在帮大家创造了战争这种需求。你点的那把火——(语气突然变得很正式)——“圣女之火”,现在已经烧遍了大半个星域!
(霍顿的脸白了。)
霍顿:……我是想活命,不是想……
伊万:(打断)你以为我想发动战争?我也是想活命。你我没有区别。
(他沉默了一瞬。)
伊万:你瞧着吧。换上来的人,不一定就是明君,不一定就是爱民如子的人。
(他又停顿了。这次停顿很长,长到霍顿以为他的脑子死机了。)
伊万:(突然用一种极其粗俗、极其精准的语气)比如说——新开的茅房还三天香呢。
(全场寂静。)
(大猩猩慢慢转头,看向霍顿。霍顿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小简的手伸进口袋,攥住了那块左少爷送的玻璃——没有拿出来,但指节发白。)
大猩猩:(小声)……三天之后呢?
伊万:(蓝光暗了暗)三天之后?取决于有多少人往里头拉多少了……
(沉默。然后,角落里的缝纫机突然又响了——左少爷坐了回去,开始踩。)
左少爷:(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也得先把这三天的生意做完。
(所有人看向他。)
左少爷:(脚踩得飞快)三天香也是香。能卖一天算一天。等拉稀的时候……(他抬起头,嘴角抽了一下)……再说。
(大猩猩从地上捡起香蕉皮,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一台空着的缝纫机前,坐下来,试了试踏板。)
大猩猩:(嘟囔)牢饭还没吃上呢,缝纫机先踩上了。这叫什么?这叫提前适应监狱生活。
(人鱼公主的尾巴又开始踩踏板。)
人鱼公主:(小声)这几天踩缝纫机,赚的钱够我买一整套巴黎欧翠雅了!我得加把劲!
左少爷:没错!音乐!劳动需要激情!激情需要音乐!快快的!唱起来!
(人鱼公主鬼哭狼嚎般地唱起来。)
小简:(看着伊万的脑子)……我前任干爹和前任干妈,是伊万杀的。伊万,你有什么要说的?
伊万:我知道。这事儿是他们求我的。两手空空而来,不能两手空空而死……和扎合德相比,他们算是走得体面了,本家来人给他们安葬了,还举办了葬礼。和我一比,他们两眼一闭,比我舒坦多了。(他停顿了一下)小简,人死账烂,他们死了,所以你才能继承这个星球。不然,大家活着,没有容身之所,死了,也无葬身之地。
霍顿:所以……他们算自杀?
伊万:我是个坏人。可是没有我这个坏人,有的人想体面一点死,他们都死不成!
(小简忍不住哭起来。)
(远处的痰盂里,伊万的蓝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没人说话。只有缝纫机的声音——三四台缝纫机同时响着,像某种古怪的、机械的心跳。)
(洞穴顶上,一株蘑菇在暗处发着微弱的荧光。它旁边的龙血树一动不动,叶子却微微抖了一下——像在叹气,又像在笑。)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