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某村庄·晒谷场及周边田地·日/夜
人物：霍顿（霍德）、小简、大猩猩、人鱼公主、龙血树、虫族、蛇族、羊族、农民甲、农民乙、农民丙、其他农民若干
【第一部分：石头】
晒谷场。一群农民手持石块，围成半圆。正中间，霍顿、小简和动物们挤在一起。大猩猩下意识地挡在人鱼公主的水盆前面。
农民甲：（把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来个戏班子。前面已经打走了好几个。都是唱扎合德好的，你们也是？
霍顿：（硬着头皮）老乡，我们是——
农民甲：（打断）演得好，这石头垫在屁股底下当凳子用。演得不好——（扬了扬手里的石头）拿石头丢死你们。
大猩猩：（低声对霍顿）说好来团建的，这架势是来团灭的。
小简从霍顿身后闪出来，双手张开，脸上堆笑，声音又脆又亮。
小简：老乡！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表演给你们看的！
农民甲：那你们来干什么？
小简：我们是来——采风的！
（农民们面面相觑。）
农民乙：啥叫采风？
小简：就是……我们想看看你们平时有什么好节目，学一学，回去也演给别人看。这是文化人的说法，说白了就是——你们是老师，我们是学生。
农民甲：（打量他们）烂船、破衣、奇形怪状、面目可憎……（指着人鱼公主）一条鱼？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人鱼公主从水盆里探出头，想争辩，被大猩猩按回去。）
农民乙：（低声对农民甲）看着不像探子。哪有穷鬼跑到穷乡僻壤来当探子的。
（农民甲沉默片刻，把石头放下。）
农民甲：那行。白天跟我们一起干农活，晚上我们演给你们看。要是敢糊弄——（又拿起石头）今天这十几块够你吃一顿饱的。
大猩猩：（小声）这能算反向团建吗？这也算团建的一种吗？
霍顿：（小声）闭嘴。这叫收戏上交，一种送戏下乡的特殊形式！
【第二部分：劳动】
白天。田地。阳光毒辣。
虫族用附肢挖沟渠，泥土飞溅。蛇族在田埂间快速穿梭，叼出一只田鼠，甩到一边。羊族埋头啃杂草，嘴不停。大猩猩拉着简易犁，满头大汗。小简弯腰播种。霍顿插秧，腰直不起来。
大猩猩：（嘟囔）好吧，团建变团练了，一会儿别团练变团灭就行。管饭吗?
小简：（头也不抬地在播种）放心，人家管。这叫团饭。
大猩猩：对，团饭。
（人鱼公主趴在水盆里，水盆被放在田埂阴凉处。她百无聊赖地吐泡泡。）
霍顿：（看了一眼人鱼公主）就你闲着。弹起来，唱起来，给我们喊个号子。
人鱼公主：（十分无奈）当了团长，学什么不好？先学会搞剥削了。行吧，要我唱啥？
霍顿：唱什么都行！咱们这是送戏下乡，总要有人装一装门面。不然我们这成什么了？跟老百姓一块干活？总得有个送戏下乡的样子吧？就算领主是一个鬼，我们也得糊弄一下鬼吧？
人鱼公主：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你倒是放心啊。
霍顿：（无奈）不放心也得放心。总比用脸接石头要放心一些。
大猩猩头也不抬：别瞎扯了，快点干吧。不然一会儿，饭碗那么大的石头就招呼过来了。
（人鱼公主深吸一口气，张嘴就唱。走调的号子在田地上空飘荡——）
人鱼公主：
马戏团那么——嚯嘿！
搞生产那么——嚯嘿！
瞎忙活那么——嚯嘿！
干一天那么淅沥沥刷啦啦——
换半碗稀粥——嚯嘿！
石头多那么——嚯嘿！
饭少少那么——嚯嘿！
干完了活啊淅沥沥刷啦啦——
还得挨石头——嚯嘿！
（霍顿听了全身都在哆嗦。）
（农民们好奇地停下手里的活。）
霍顿：（小声）操！不唱则已，一鸣惊人啊！开口就是反动歌曲！
农民们：（小声议论）这闺女唱得中！（大声地）接着唱啊！唱得好！（鼓掌中）
人鱼公主：（受到了农民们的鼓励，花样百出中）
向前进那么——嚯嘿！
向钱进那么——嚯嘿！
干到死那么淅沥沥刷啦啦——
还是个穷鬼——嚯嘿！
甲方叫那么——嚯嘿！
乙方干那么——嚯嘿！
干完了那么淅沥沥刷啦啦——
甲方说“改”——嚯嘿！
（大猩猩听了之后，脸色越来越白，汗如雨下。终于，他扔下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大猩猩：姥姥的！你成心的是吧？什么甲方乙方？
（人鱼公主不理睬他，接着全力输出。）
大猩猩：好吧……姐！你是我姐还不成吗？我错了还不行吗？
人鱼公主：（深呼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甲方都是对的……
小简：报应，都是报应。
霍顿：（还在插秧，头也不抬）我觉得挺好听的。这是报应？
（大猩猩转头，想找个人吐槽，却愣住了——远处的田埂上，农民甲、农民乙、农民丙一群人，正用袖子擦眼睛。）
大猩猩：（愣住）……咋了？咋还哭上了？
农民甲：（擤鼻涕）这歌……唱到咱心坎里去了。
农民乙：（抽噎）“换半碗稀粥”“还得挨石头”——这不就是咱们吗？
（大猩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农民丙：（抹泪）兄弟，你们这戏班子……不一样。以前来的那些，唱的都是领主的好。你们这歌，唱的是我们的命。
（大猩猩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
大猩猩：我算见识到什么是粉丝经济了。喵的。送戏下乡，送成个人演唱会了。接下来，该是粉丝签名会、见面会、握手会……（他看了一眼还在擦眼泪的农民，声音低下去）……都被你们玩明白了……
人鱼公主：（从水盆里探出头，茫然）……他们怎么了？莫非，真的很难听？
霍顿：（沉默片刻）不是难听。是太好听了。
人鱼公主：你细细说来……
霍顿：……好听到想哭。
（人鱼公主更茫然了。）
（夕阳西下。劳动结束。马戏团的人坐在田埂上，浑身是泥，气喘吁吁。）
人鱼公主：（趴在盆边，看着远处聚在一起的农民）……不知道等会儿咱们这活干得他们满意不？
大猩猩：（擦汗）满意了？石锅拌饭。不满意？石头当饭。
人鱼公主：（缩脖子）……那到底满意不满意啊？
大猩猩：（没好气）你这不干活的人，只有石头当饭。
羊族：（打了一个饱嗝）……幸好我已经吃饱了。
众人看他。他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草。
大猩猩摇头：没救了。
（远处，农民甲拎着饭盒子朝这边走来。众人立刻安静。）
【第三部分：夜谈】
（夜晚。晒谷场上点起火堆。农民和马戏团的人混坐。人鱼公主的水盆被推到火边，她趴在水盆边缘，脸上映着火光。）
（沉默了一会儿。农民甲抽着旱烟，看着火。）
农民甲：你们听说过那个霍顿吗？偷钥匙那个。
（霍顿正在拨火的手顿了一下。小简的余光扫过来。）
农民乙：怎么没听说。一百多号人，说毙就毙了。
农民甲：霍顿，那就是个瓜娃子。成年人哪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霍顿：（低声问）啥？瓜娃子？
农民甲：你想啊，你偷一把钥匙，开一个粮仓，悄悄放了，谁知道？领主还以为老鼠啃了呢。他倒好！偷十八把钥匙！开十八个粮仓！
农民乙：十八把！这不是放粮，这是放火。这不是公开挑战领主吗？
农民甲：所以说他是个瓜娃子。心是好的，脑壳是昏的。
（霍顿低下头。火光照亮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农民乙：（叹气）但话说回来，他放出来那些粮食……确实帮我们熬过了青黄不接。
（沉默。火堆噼啪响。）
农民甲：（看了一眼霍顿）你也姓霍？巧了——（看着火）所以啊，下次你要是遇到他——你跟他说，做事多想想别人，别一个人冲在前面。心是好的，但得带脑子。
霍顿：（声音发紧）……我会跟他说的。
农民甲：（点头）嗯。那就好。
【第四部分：收尾】
（夜深。农民散去。马戏团的人围在火堆旁。人鱼公主从水盆里探出头，看着霍顿。）
人鱼公主：他们说的那个霍顿，是你吗？
霍顿：（沉默了很久，点点头）……是。
人鱼公主：那你以后还偷钥匙吗？
霍顿：（看着火堆）不知道。但是下次，我会先想想。
（火光照亮他的脸，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
霍顿：大猩猩说得对……我还以为我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就是一个饮水机，要么脑子是空的，要么脑子都是水，有的时候，脑子里一半是水，另外一半是空的。
（大猩猩靠在旁边的草垛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他的嘴动了一下，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大猩猩：……没有人生来就是在屎坑里找饭吃的。
（霍顿没接话。）
大猩猩：（仍然闭着眼）但是你让穷人们吃了老板桌子上的饭，老板容不下你。
（他睁开眼，看着夜空。）
大猩猩：谁又天生就是做老板的？谁又天生就是做牛马的呢？
（没有人回答。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然后又归于寂静。）
大猩猩：（沉默片刻，低声）……我心里也很难受。
（霍顿没说话。他把手伸过去，拍了拍大猩猩的肩膀。大猩猩没有躲。）
（火堆渐渐暗下去。）
（远处，人鱼公主已经趴在盆边睡着了，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嚯嘿”。）
【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