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领主大殿·日
【环境】大殿宽阔，金碧辉煌。领主扎合德高坐主位，身后是巨大的家族徽章。两侧站着侍从。大殿中央，十几个戏班子跪成几排，最前面是领主的亲信班子，越往后越寒酸。霍顿、小简和“无敌马戏团”的动物们跪在最后排——大猩猩、人鱼公主（趴在一个浅水盆里）、龙血树（连盆端来）、虫族、羊族、蛇族挤成一团。
【人物】领主扎合德、霍顿、小简、大猩猩、人鱼公主、龙血树、虫族、羊族、蛇族、侍从若干、其他戏班子若干
（领主扎合德翻着手中的名册，一页一页，慢条斯理。每翻一页，前排的戏班班主就哆嗦一下。）
领主：（头也不抬）演得好。都好。本领主今日心情甚佳。
（他合上名册，目光扫过大殿。）
领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重重有赏。
（前排的戏班子齐声叩谢，声音响亮整齐。后排的霍顿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小简跪在他旁边，余光一直盯着他。）
领主：（重新翻开名册，手指在纸上划拉）本领主看看……还有哪些戏班子没点到？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领主：（皱眉）无所谓马戏团？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前排的班主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领主：（念出声）无——所——谓。这叫什么名字？怎么能无所谓呢？
（他把名册往旁边一递，侍从躬身上前接住。）
领主：（身体前倾，目光越过前排，落在最后排）传播本领主——爱民如子——的美德，怎么能无所谓呢？哪个是班主？出来说话。
（沉默。霍顿的后背僵住了。小简的手指悄悄按住他的膝盖。）
领主：（提高一点声音）没听见？无所谓马戏团的班主，上前来。
（霍顿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发软，但硬撑着迈步。小简的手从他膝盖上滑落，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霍顿穿过前排跪着的人群，走到大殿中央。他跪下，低着头。）
领主：（上下打量）你叫什么？
霍顿：（声音压得很低）回大人……小人叫霍乱，是无所谓马戏团的团长。
领主：（皱眉）霍乱？这名字不吉利。你爹妈怎么给你取这么个名？
霍顿：（牙关咬紧）……穷人，没文化，取什么都一样。
领主：（摇头）不一样。怎么能一样？你现在替本领主做事，名字就不能不吉利。谁会喜欢霍乱啊？
（他顿了顿，像在做决定。）
领主：（语气轻快起来）这样吧，本领主赐你一个新名。你以后就叫——霍德。道德的德。怎么样？做人啊，他就要学会感恩戴德，不然就成畜生了。对吧？
（霍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太阳穴青筋跳了一下。）
领主：（笑）怎么？不喜欢？
霍顿：（从牙缝里挤出来）……谢领主大人赐名。
领主：（满意地点头）霍德。好。这个名字好。有德之人，才能替本领主传播美德嘛。
他重新拿起名册，又看了一眼。
领主：（念）“无所谓马戏团”……不行，这名字也得改。本领主赐名——无敌马戏团。有德之人，所向无敌。霍德，你看，那些暴民造反，本领主爽爽利利就给镇压了。那个偷钥匙的霍顿，落荒而逃，无影无踪。本领主难道不是无敌之人吗？
他说完，自己笑了起来。侍从跟着笑。前排的戏班子也跟着笑。
霍顿跪在殿中央，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领主：（收住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霍德啊，本领主赐你名，赐你团名，还要赐你一个差事。
霍顿：（声音发紧）……大人请讲。
领主：（挥手）你带着你的无敌马戏团，到本领主的领地各处去演。要让那些老百姓知道——本领主是有美德的，有良心的。他们能有口饭吃，能看马戏，全是因为本领主的恩德。要让他们感恩戴德，明白吗？
（霍顿的牙咬得咯吱响。他没有抬头，但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领主：（见他不答，语气微沉）霍德？本领主问你话呢。
（霍顿刚要开口——身后传来小简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
小简：（从后排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捶地）太好了！太好了！领主大人您真是天大的恩德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捶地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领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姑娘倒是识趣。你是她什么人？
霍顿：（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是她干爹。
领主：（点头）行。你干女儿比你明白。起来吧，都起来。回去好好领会本领主的恩德，本领主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他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大殿里的人开始起身。前排的戏班子鱼贯而出。霍顿还跪着，像一截木桩。）
（小简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霍顿的胳膊，使劲往上拽。她低着头，脸埋在霍顿的肩膀后面，声音压到最低。）
小简：（气声）走啊。站着等死呢？
（霍顿不动。小简的手掐进他胳膊的肉里。）
小简：（气声，更急）你要忍不住，我们都得死。你现在有屎，也得给我拉在裤子里！出去再说。
（霍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慢慢站起来，腿是软的，但小简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动物们跟在后面。大猩猩走在最后，路过殿中央时，回头看了一眼领主的宝座，然后转回去，若无其事地走了。）
场景：大殿外·日
（众人走出大殿，拐进一条走廊。霍顿甩开小简的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小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拉了吗？
霍顿：（声音发抖）……没有。
小简：（松了口气）那就好。
霍顿：（突然说）……差点。
小简：（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动物们围过来。大猩猩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抱胸，表情悠闲得像在晒太阳。）
大猩猩：（慢悠悠地）团长，你刚才那脸色，我还以为你要当场驾崩了呢。
霍顿：（没理他，扫了一眼所有人，声音很低）……你们都答应了？
大猩猩：（歪头）答应什么？
霍顿：（一字一顿）给领主当走狗。到处去演。让老百姓感恩戴德。
大猩猩：（笑了一声）答应啊。好差事啊，怎么不答应？
（大猩猩站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数。）
大猩猩：人家给钱啊！还给了油和粮食！这是甲方！你懂什么是甲方吗？给现钱的甲方就是亲爸爸！人家还不考核你的KPI！团长，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
霍顿：（瞪着他）所以，我们现在乙方了？
大猩猩：（理直气壮，拍着他的肩膀）太对了！恭喜你了！团长你第二次演出就拿下了项目总包！老板赏你一个饭碗，镶金嵌玉的，你得赶紧谢恩呐。这是顶级打工仔才有的待遇，顶级牛马才有的福报。团长，我们跟着你真是没白跟。
霍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小简在旁边按住他的手。
霍顿：（声音发颤）……你们有没有想过，老百姓会怎么对我们？
大猩猩：（耸肩）怎么对我们？给咱们鼓掌呗。
霍顿：鼓掌？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是替领主来给他们洗脑的，会拿白菜帮子、臭鸡蛋、西红柿砸我们！
大猩猩：（眼睛一亮）那不是更好？
霍顿：……好什么？
大猩猩：第一次干马戏团吧？马戏团用鞭子教大家做事，现在换成了菜叶子。高兴还来不及啊。
（霍顿愣住了。）
大猩猩：（认真地说）一根鞭子和一把菜叶子摆在你面前，你选哪个？我当然选菜叶子。说不定这菜叶子还是新鲜的呢。
人鱼公主从水盆里探出头来，眼睛发亮。
人鱼公主：鸡蛋？哪儿有鸡蛋？太好了！拿过来我还可以敷脸呢！我这皮肤，在这破盆里泡了三个月，干得都快裂了。
（龙血树的叶子抖了抖。）
龙血树：（慢吞吞地）……蛋壳别扔。给我当肥料。我现在有点缺钙是真的。
（虫族举起附肢，怯生生地开口。）
虫族：有西红柿？留给我们吧？
（羊族接话，声音憨憨的。）
羊族：菜叶子别私吞，见者有份。出去一趟能搞这么多东西，这一顿可真丰盛！
（霍顿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霍顿：（终于挤出一句）……娘啊。你们都没救了。
大猩猩：（拍拍霍顿的肩膀）是你没救了，团长。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一百多个人？你还想害死我们？
（霍顿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猩猩：（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接着演吧。这就是你的命，也是我们的命。打工的牛马有这样的命，不知道要烧多少香。你上辈子一定是救了整个宇宙，所以现在才能干这么好的活。
（他顿了顿，忽然换上一种谄媚的、夸张的语气。）
大猩猩：团长，你干脆让我也当个副团长呗。这活我特别在行——跟老板打交道，替老板传话，让兄弟们感恩戴德……我太熟了。
霍顿：（咬牙）……你。
大猩猩：（陶醉状，仰头望天）我喜欢这个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的PUA话术太正宗了！他给钱太利索了。“我有美德”“你们要感恩”“我给你们饭吃”——哎呀，一天不听我就浑身不舒服。你们看，他多么渴求我们的认同啊。我们乙方就是要为甲方提供情绪价值，这是乙方的天职！
（众人沉默。人鱼公主从水盆里翻了个白眼。）
人鱼公主：（嫌弃地，低声问）他这个病是天生的吗？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小简：（也低声）看着不像啊，但是已经到晚期了……平时看着好好的，发作起来挺快的……（看着龙血树。）
龙血树：（叶子一阵颤抖）他这不是病！老子治不了！你们不要看着老子啊！
大猩猩：（点头，笑眯眯地）谢公主夸奖。我就是。
小简一把拽住霍顿的袖子，往外拖。
小简：（对霍顿低声）走了，走了，大猩猩没救了，你也快没救了……
（霍顿被拖着走，脚步踉跄。他忽然挣脱了一下，回过头，对动物们喊了一声。）
霍顿：（声音发虚）……我没拉到裤子里！我没拉到裤子里！
（动物们面面相觑。大猩猩挠了挠头。）
大猩猩：（自言自语）……也没人问你啊。
（小简拖着霍顿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一个侍从。）
侍从：（嫌弃）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的吗？霍德啊，怎么还在这里呢？
（小简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声音甜得发腻。）
小简：（对侍从）大人，我们团长欢喜过头，得失心疯了。您就原谅我们这些穷人吧。
（侍从看了霍顿一眼——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侍从：（摇头，叹了口气）……也是。领主大人一下子给了你们这么多恩德，你们这帮穷鬼回去也得好好消化消化。
（侍从走了。小简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她回过头，看着霍顿。）
（远处，大殿里传来领主的笑声，隔了几道墙，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
（大猩猩从走廊那头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片菜叶子，嚼着。）
【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