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飞船货舱/对接舱门
时间:日
人物:霍顿、小简、人鱼公主、星际警察、警察随从(可无)、大猩猩、羊族、龙血树、蛇族、虫族(背景)、树族(背景)
【场景151】飞船驾驶舱·起飞后
(飞船已起飞。舷窗外是星空。霍顿坐在主驾位上,翘着二郎腿。小简站在星图前,手指在光幕上划拉。货舱里传来大猩猩的打呼噜声和人鱼公主的水泡咕嘟声。)
霍顿:(语气轻松)小姐啊,咱们伪装也做好了,胡子也粘了,军装也穿上了。赶紧的吧,去找你父亲的遗产。找到了,二一添作五,大家分了,各奔东西。多好。
小简:(头也不回)二一添作五?之前不是说两成吗?
霍顿:(笑嘻嘻)那是之前的价。现在我是你干爹了,干爹拿一半,不过分吧?
小简:(翻白眼)你这干爹是镀金的吧?
霍顿:(正色)说正经的。真中作假,假中作真。咱们这伪装,谁都瞧不出破绽。想必这一路……应该平安无事吧?
小简:(点头,若有所思)有道理。我也觉得……应该平安无事。
(两人对视,各自点头。)
(货舱里,人鱼公主从水箱里探出头来。)
人鱼公主:(幽幽地)你们两个……嘴是开过光的吧?
霍顿:啥意思?
人鱼公主:你们越说“平安无事”,我就越觉得要出事。以后这嘴啊,不说话的时候,可以用来闭着。
(霍顿正要反驳——)
(飞船突然减速。舷窗外,一艘灰白色的公务飞船缓缓靠近,蓝灯闪烁。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飞船AI:(冷静)收到外部登船请求。对方标识:星际巡逻队。事由:例行检查。
(沉默。)
(霍顿的笑容僵在脸上。小简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人鱼公主:(慢慢沉回水箱,只剩眼睛露出水面)……我说什么来着。
【场景152】飞船对接舱门·日
(两艘飞船已对接。舱门打开,走进一个中年警官,大腹便便,制服扣子快崩开。身后跟着一个年轻随从,拿着登记板。)
(霍顿站在最前面,小简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动物们挤在货舱门口:大猩猩假装在擦鼓,人鱼公主假装在调竖琴,羊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龙血树一动不动假装盆栽,蛇族盘成蚊香状假装装饰品。)
警官:(环顾一圈,目光从动物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霍顿身上)演马戏的?这股子穷酸味!怕是两年没洗过澡了……
霍顿:(站直,堆笑)没错!演马戏的。大人好眼力。
警官:叫啥名字?
霍顿:(挺胸)无敌马戏团。
警官:(挑眉)无敌?……名字挺大。
(他低头看登记板,又抬头。)
警官:谁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动物们的——齐刷刷看向霍顿。小简的嘴角抽了一下。)
霍顿:(指了指自己)我负责。霍顿。小人乃是无敌马戏团的团长霍顿。
(小简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大猩猩用爪子捂住了脸。人鱼公主沉进了水里,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
警官:(抬头,打量霍顿)霍顿?
(霍顿笑得自然。小简的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霍顿:(不解)有问题吗?大人?
警官:(合上本子,认真打量他)胆子不小啊!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难道不知道大溪谷领主扎合德最不喜欢这个名字吗?赏金榜上排头一号!
霍顿:(给警官点烟)没办法,爹妈给取的名字。您抽烟。大人啊,小人的爹妈也是精穷精穷的穷人,哪里知道领主大人不喜欢这名字呢?现在改也来不及了。我总不能改名叫霍乱吧?
警官:(抽了一口烟,嫌弃的扔在地板上,一旁的书记员噗地一声笑出来)你要是真叫霍乱就好了。
(警官环视四周,众人都是一脸茫然且惴惴不安。)
警官:喵的,你们这穷乡下来的马戏团,才不到五十号人,取个这么大的团名,团长还叫这么犯忌讳的名字,你们想出名是想疯了吧。
霍顿:(搬来一把椅子给警官)大人,您说得太对了,您明示啊。
警官:(嫌弃他的椅子太脏)不坐了,不坐了,你这椅子有虱子吧?
羊族:大人!绝对没有!
警官:说正事儿啊。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这霍顿比霍乱还麻烦。偷了领主大人十八把钥匙,私自开仓放粮,你说这不是扯旗造反吗?还好领主大人英明,第二天枪毙一百多号暴民,效果那是杠杠的。
霍顿:啥?都毙了?一百多号都毙了?
(警官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摇摇头。)
警官:那能有假?公开枪毙。都毙得死死的。
(小简的冷汗还在流。她偷偷擦了一下。)
(霍顿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警官:(十分同情地看着他,叫来一边的书记官)给他们记上,乡下来的马戏团,叫,就叫无所谓马戏团,团长叫霍乱,就这样。
(书记官抬头看了一眼霍顿,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写。)
警官:(拍拍霍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你懂的”)知道你们去参加领主大人的大丰收节。好好演啊。演得好,领主大人有赏。演不好,也没关系。领主大人一向胸怀宽广——油钱、饭钱照旧给。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警官:明年丰收节还来,领主大人就喜欢与民同乐。
(霍顿没说话。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手指有点抖。)
警官:我例行检查一下,一会儿给你们开路条,叫人护送你们去大溪谷。
(警官开始在货舱里转悠,东看西看。先走到羊族面前,蹲下来,揪了揪它身上稀稀拉拉的毛。)
警官:这羊……怎么跟个秃子似的?羊毛呢?
羊族:(缩脖子,声音发抖)报……报告大人,练习钻火圈的时候,让火给……烧没了。
警官:(愣住)钻火圈?
小简:(赶紧凑过来,堆笑)对!我们这是高难度马戏!羊族钻火圈,绝活!老敬业了!
警官:(站起来,摇头)难怪我上来就觉得味道冲,原来是烤全羊……(拍了拍羊族的头,语气复杂)不容易啊。穷人都是拿命搏钱……
羊族:(小声)大人明鉴!
(大猩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向墙壁。)
(警官没听清羊族的话,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到龙血树旁边,随手摸了摸叶子。)
龙血树:(龙血树的叶子抖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莫挨老子!老子就是盆栽!
警官:哎呦,还摆了几盆盆栽?你们这飞船破破烂烂的,生活倒是挺有情调。
小简:(摊手,笑得无奈)没办法,穷人买不起空气净化器,盆栽也能净化空气。
警官:(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行吧,穷鬼的土办法。
(他继续转悠,突然想起什么,回头。)
警官:对了,最近有些年轻人,自称“海盗电台”,开了几条二手破船,放些乱七八糟的音乐,不是给领主大人添堵,就是存心恶心我们。你们知道这事儿?
(警官看着一脸茫然的众人。)
警官:也对啊,你们连霍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海盗电台?
警官:(目光在货舱里扫了一圈,从大猩猩的鼓扫到人鱼公主的水箱)不过还是得检查一下,乐器呢?乐队呢?都让我瞧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人鱼公主。)
(人鱼公主从水箱里探出头,脸上写满了“怎么又是我”。)
警官:来,唱一个我听听。上头有命令,海盗电台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进去,坏了领主大人的兴致,结果不用我说的……
(人鱼公主咽了口唾沫。她深吸一口气,张嘴就唱——)
人鱼公主:(颤抖地歌唱,不时有劈叉音)编,编,编花篮,编了个花篮采牡丹,牡丹花儿开得艳,哎呀呀,真喜欢……
(她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又像猫被踩了尾巴。最后一个音还破了。)
(大猩猩把脸埋进爪子里。羊族的耳朵耷拉下来。蛇族把自己盘得更紧了。)
警官:(捂住耳朵)行了,行了。这词是你现编的吧?
(沉默一秒。)
警官:(他放下手,看着人鱼公主,摇头叹气。)白瞎了你这张好看的脸了。你这嗓子——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啊。
(人鱼公主缩了缩脖子。)
警官:(越想越气)就你这样的,绝对不可能是海盗电台的人。你去了海盗电台,人家得改名叫杀手电台了……
(人鱼公主脸上一阵青红皂白,她很想反驳,但是又想不出合适的词儿来。)
(他转身要走,余光扫到人鱼公主旁边的竖琴。他停下来,弯腰看了看。)
警官:(摸着下巴)竖琴?……好东西啊……弹起来,我听听。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人鱼公主拿起竖琴,就着刚刚心里的不愉快一顿子猛操,弹成了农村重金属版本的《喜洋洋》。)
人鱼公主:(小声,咬牙切齿)我叫你要命!我叫你要命!老娘以前是宫廷里的首席!
警官:(皱眉,凑近看了一眼竖琴)等等。你这个竖琴……为什么走摇滚路线?
(所有人再次紧张起来。)
霍顿:(赶紧插话)警官,您听我解释——她这个竖琴有摇滚风,那是因为……(看小简,求助)
小简:(摊手,语气无奈)那是因为她以前就是个黄毛太妹!在酒吧打碟的时候,被我们挖过来的!大人啊,赌博的爸爸,失婚的妈妈,失踪的弟弟,和破碎的她。这不能怪她,这是职业习惯!这是原生家庭!大人啊,您多担待。
(大猩猩听完,把脸转向墙壁,肩膀在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人鱼公主从水箱里探出半个身子,凑近小简,小声。)
人鱼公主: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把我一家子的人生都编完了?
小简:(更小声,不张嘴,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配合一下。
(警官沉默了两秒。)
警官:(点点头,看着小简)我看出来了。你们这队伍里还藏了一个相声演员。如今马戏团流行萝莉讲单口相声?
(大猩猩茫然地跟着点头,点了一半发现不对劲,又停了。羊族还在点头,没停。人鱼公主一脸“啥是脱口秀”的表情。)
小简:(双手拎着看不见的裙摆,微微屈膝,行了个淑女礼)大人,这是脱口秀。现在年轻人好这口,咱也得与时俱进不是?
警官:(愣了一秒,然后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明白,明白。唉,年轻人的世界,我确实不懂。
(他转身,朝舱门走去。)
警官:(头也不回,挥了挥手里的登记板)路条开好了啊。去大溪谷,别找事。高高兴兴去,平平安安回。
(对接分离。公务飞船的蓝光远去。)
(大猩猩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爪子撑着地板,像一摊泥。)
(人鱼公主从水箱里慢慢沉下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像在哭,又像在笑。)
(蛇族本来盘着,现在彻底散了,像一根绳子扔在地上。)
(羊族还在抖,嘴里的草都掉了。)
(龙血树的叶子还在抖。风已经停了,叶子还在抖。)
(小简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的汗甩在地上。)
小简:(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头低着,肩膀在抖)……今天差点就天崩开局。开局就把大家的人头都送完了。
大猩猩:(坐在地上,看着霍顿的背影)我去过三个马戏团。见过很多团长。
(他顿了顿。)
大猩猩:有的团长是霸气的狮子,有的团长是狡猾的狐狸,有的团长是远见的老鹰。只有我们的团长……
(他看着霍顿。)
大猩猩:……是个饮水机。
霍顿:(转过头)饮水机?怎么说?
大猩猩:(语气平淡)有时候脑子里是空的,有时候脑子里都是水。有时候一半是空的,另外一半是水的。他一思考,水就会咕嘟咕嘟往外面冒。
(霍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霍顿: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吧。
(他指了指舷窗外。)
霍顿:你看,这不就有人帮我们铺路了吗?
(众人看向舷窗外。远处,一艘警务船正在靠近另一艘戏班子飞船,蓝灯闪烁。)
大猩猩:(站起来,拍了拍灰)左少爷厉害啊,把一棵树混在森林里……找不出来了。多好。
霍顿:(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没事,没准还有几个霍顿呢。
(他转身走向驾驶舱。)
(飞船引擎重新启动。舷窗外,远处警务船的蓝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星海中。)
霍顿:(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出发。大溪谷。
(灯光渐暗。引擎声持续。)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