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花园星球·草坪·黄昏
人物：左少爷、霍顿、小简、大猩猩、人鱼公主、虫族、羊族、蛇族、树族、管家（可无）、保安若干
【环境】夕阳西下，金色的飞船停在不远处。草坪上兔子人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但那一块草皮颜色明显不一样。霍顿和小简站在左少爷轮椅旁。动物们还在货舱里，没有出来。
左少爷：（靠在轮椅上，语气放缓）看了你们最近的演出，我有八个字。
小简：哪八个字啊？是不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左少爷：（冷笑）不是。勉勉强强，马马虎虎。
小简：（笑容僵住）……就这？
左少爷：就这。
小简：（撒娇）老公，再练下去，就得收门票钱了。
大猩猩：还是让他把我的命收了吧。
左少爷：（无奈）你瞧瞧，才三个月，什么把戏都没学全，光学会顶嘴了。我看这嘴可以不要了。
大猩猩：（慌了）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左少爷顿了顿，语气一转。）
左少爷：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小简，我问你——你真的要踏上这条路？去找你父亲的遗产，替他报仇？
（小简没有回答。）
左少爷：这条路千难万难。你留在我园子里，我给你弄个动物园。不也挺好吗？
（小简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远处——草坪上，兔子人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但草皮那一块颜色不一样。她看了两秒。）
小简：（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动物园里的动物，不用被枪毙吗？
（左少爷没有说话。沉默。风吹过。）
左少爷：（转移话题）你一定要走啊？
小简：这事由不得我。你问他们的意思。
左少爷：他们？
小简：你也问问我干爹霍顿的意思。你问他愿意不愿意留下来。
（左少爷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左少爷：霍顿？我知道他。盗贼军团的二号人物。你觉得——我能在家里留个炸弹吗？亲爱的，留不了的。
（远处，霍顿正朝这边走过来。左少爷看到他，话锋一转。）
左少爷：（提高声音）行啊，霍顿。你闺女说，走不走要问你。
（霍顿走近，愣了一下。）
霍顿：问我？问我啥？
小简：（翻白眼）……别装了。
左少爷：霍顿啊，我知道你是盗贼军团的二号人物。你是怎么想的呢？
霍顿：（试图装糊涂）少爷，我只是一个保安，你没必要问我的意思。
左少爷：（无奈）你这就不聪明了。去年你干了一票大的，把大溪谷领主十八把粮库钥匙偷了，给饥民放粮。前脚演完罗宾汉，后脚跟我装保安是吧？你知道你的脑袋现在值多少钱吗？
霍顿：（被戳破后的坏笑）很值钱，赏钱堆在一起，大概有一个花园星球那么多吧？
左少爷：唉……你说你干的这些屁事儿吧。我不能说你做对了，大溪谷领主是谁？我得叫他一声表叔叔。我也不能说你做错了，饥民要是聚众造反，那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这里留你不得，赶紧开滚！对外头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霍顿：（得意的笑，手指在左少爷面前搓一搓）我从来没见过您，那您这不得表示一下？多少给点呗？
左少爷：管家！
管家：少爷，有什么吩咐？
左少爷：把我那几套军装都取来，给霍爷用！叫庄子上的绣娘们赶做海盗帽子、假绶带和眼罩！快去！做工不用太细！
霍顿：（不解）少爷，您这是唱哪一出啊？
左少爷：你把胡子留起来，眼罩戴上，这样没人认得出你。我的军装有日子没穿了，你在路上穿起来，会有人照应你们。
（沉默。霍顿看着他。左少爷不看他。）
霍顿：（收起坏笑，声音低下去）……谢了。
左少爷：（依然不看他）……谢个屁。我又不是帮你。我是怕我的未婚妻死在外头。我还没娶她过门，我就成了一个鳏夫。你死了倒好，我提不上裤子了！
小简：老公……
左少爷：（收起笑容，看着小简）我也看出来了，你是铁了心要走的。你收留的这些玩意儿，个个都是冥顽不灵，却也个个都是珍稀品种。这条路很难。你确定要走？
小简：（沉默片刻）……没办法。我要是不走，会连累你。
左少爷：连累我？
小简：（低头）我可不想还没过门呢，就做了望门寡。
（左少爷脸色微变，沉默一秒，然后提高声音。）
左少爷：闭嘴！你个乌鸦嘴！
（他转动轮椅背对小简，但轮椅没动——他的手在发抖。小简看见了，没说话。）
左少爷：（沉默片刻，语气沉下来）……行吧。既然你铁了心。
左少爷：把他们喊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这群玩意儿操练得到底怎么样了。
小简：（转身朝货舱方向喊）都出来！左少爷要检阅了！
（远处传来大猩猩的嘟囔声：“又检阅……三个月检阅了八回了……”）
左少爷：（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动物们陆续围拢过来。大猩猩打头，人鱼公主趴在水箱边缘被虫族和羊族推着，蛇族盘在推车角上，树族被连盆端出来。一个个蔫头耷脑，像被抽干了。）
大猩猩：（有气无力）左少爷……有什么吩咐啊？
虫族：（附肢发抖）这三个月……半条命都没有了……
羊族：（趴在地上）就……就不要再折腾我们了吧……
左少爷：（笑得十分阴险）各位啊——
（他停顿，扫视每一个动物。）
左少爷：你们觉得……在我这儿是地狱，是吗？
（动物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左少爷：（收起笑容）真正的地狱啊，不在这里。在外面。
（他指了指庄园围墙的方向。）
左少爷：我已经问过我的未婚妻了。此处留你们不得。你们得走。
（动物们骚动起来。）
左少爷：（提高声音）但是——我是个大善人，见不得人受苦。
（他靠回轮椅，语气变得慵懒。）
左少爷：与其在外面受苦啊，不如在我这儿……再苦一苦。
（沉默。动物们愣住。）
大猩猩：（低声）……还得苦啊？
人鱼公主：（从水箱里冒出头）左少爷，你画的这饼……我们是真吃不完了。
大猩猩：（摇头，像自言自语）唉……苦来苦去，没有尽头。
（他抬起头，看着左少爷，但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大猩猩：看来……能吃苦的人，他就吃不完的苦。
（沉默。风刮过。左少爷的嘴角抽了一下。）
左少爷：（突然冷下脸）闭上你的臭嘴。就你话多。
（大猩猩低下头，不说了。）
左少爷：（恢复慵懒的语气）行了。说正事。
（他靠在轮椅上，语气突然变得轻飘飘。）对了……我听说啊。
（他故意停顿，扫视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人鱼公主身上。）
左少爷：人鱼的血……也是大补。
（人鱼公主的水箱里冒出一串气泡。她缩到了水箱最角落。）
左少爷：（笑了一下，很阴）我这腿没好利索呢。要不然今儿个晚上——公主，你就勉为其难，帮我治利索了呗？
人鱼公主：（声音发抖）行……行行行……
（她从水箱里探出头，脸色发白。）
人鱼公主：您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就别笑了，您一笑，我的腿就软了。
左少爷：（看着她，沉默一秒，然后轻笑）编得好！接着编。你一条鱼，有腿吗？
（人鱼公主立刻缩回去。水泡咕嘟咕嘟冒上来，像在哭。）
左少爷：（转向所有人，拍了拍轮椅扶手）听好了，飞船太新了。得做旧。要你们排练马戏，那是把假的做成真的，登台一亮相，人家说你们是真演员。要你们做旧飞船，那是把真的做成假的，出了这个门，人家说你们是穷鬼帮。
人鱼公主：可是我不想做穷鬼，我是公主啊……做旧的时候，能不能做点有情调的风格？咱别走农村重金属小清新路子行不？红配绿，狗都嫌啊……
左少爷：（不耐烦）你再废话，今晚我们吃烤鱼。
人鱼公主：呜呜呜……
霍顿：（安慰）哪个马戏团不是自己修飞船？我也会修船，我教你啊，很容易的。
人鱼公主：（抬起头来，两眼全是眼泪）我哭的是这事儿吗？
（沉默一秒。霍顿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左少爷：（头也不回）……行了。趁现在，多哭会，出了这门，可就别这么矫情了。
左少爷：（轮椅往前走，一边指指点点）里头真皮沙发——都给我扒了。
（他指了指羊族。）
左少爷：你们几个，羊毛也给我扒了。自个儿缝毛线，自个儿编坐垫子。不准用机器，全手工。而且，毛也不准洗，就要那股子骚味。越骚越好，星际警察就不会认真查你们。
羊族：（急了）……我哪来的骚味啊？
左少爷：（凑近闻了一下，皱眉，后退）确实，挺爱干净的。今儿个开始，排练到出汗为止，不许洗澡！
羊族：（急了）那我们不是腌入味了吗？
左少爷：（恢复慵懒的语气）别说骚味儿了。有虱子都应该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左少爷：你们干干净净的……哪像个真正的马戏团？
（沉默。动物们面面相觑。）
大猩猩：（低声）左少爷……您这是在害我们？还是在搭救我们呢？
左少爷：（冷笑）当然是救你们。
（他前倾身子，语气突然认真。）
左少爷：我要不救——你们出门就死了，还都死利索了。
（他靠回轮椅，声音低下去。）
左少爷：……我还不想做个鳏夫呢。
（沉默。没有人动。风刮过，吹动他的衣角。）
左少爷：（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咳嗽一声，提高声音）我还等我未婚妻回来完婚呢。各位，我的幸福靠你们了。
（他看着动物们，语气难得地认真了一瞬。）
左少爷：你们也得好好的……完成任务回来呀。
（他顿了顿，别过脸去。）
左少爷：……我的园子还给你们留着。只留三个月。过期不候。
（动物们沉默。大猩猩第一个开口。）
大猩猩：（低声，像在自言自语）……左少爷嘴是挺毒的。
人鱼公主：（从水箱里冒出头，小声）……心还是挺善的。
左少爷：（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少拍马屁。干活。
（他转动轮椅，背对所有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低声对小简）……你老公，有点意思。
小简：（看着左少爷的背影，沉默片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霍顿：腿断了以后？
小简：（摇头）……腿断了以后，反而像个人了。
霍顿：那……现在他的腿快好了，这算好事吗？
小简：（白了他一眼）干活去吧，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大猩猩：值钱的东西先拆了！别扔！放后面储物箱，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大虫子，弄两块石头来，把外壳搞得破烂些，看着像走了很多地方。先喷一层旧漆，像生了锈，再做旧，再上涂色。
霍顿：（对大猩猩）老师傅啊，没看出来你还干过这事？
大猩猩：你没见着的多了。我被卖过三个马戏团，哪个马戏团都没拿我们当人看，都是当工具。累死了就直接扔一边。霍顿，你算是有良心的，没扔下我们。小简，你也有良心，天天来看我们。左少爷，也是有良心的。
（大猩猩看着飞船。）
大猩猩：我不想再被卖掉了。让我最后为我的命运再挣扎一番吧。行了，兄弟们干活了！
（动物们开始忙碌。）
大猩猩：难就难在做旧。做旧要喷砂打磨，专业工具。哪个工业星球都不会借给我们。
虫族：（举起附肢）这事简单。你忘了，虫族专业打洞，哪能搞不到沙子啊？很多虫族当过矿山星球奴隶。专业对口不？
大猩猩：（竖大拇指）专业对口！
大猩猩：猩猩在马戏团当奴隶，猩猩在矿山当奴隶。奴隶和奴隶在一起。绝配啊。
霍顿：（对小简）你看，他们自个找活干起来了，把咱们俩晾在一边了。由着他们折腾你父亲的船，不心疼吗？
小简：事到如今还在乎这个？我找到了宝藏，买十万条这种船不在话下。你们随便去弄。注意啊，别弄坏了。弄坏了大家都走不了了。
大猩猩：（远远地喊）团长放心。绝对只是弄旧了，不是弄坏了。弄坏了我们也没得跑啊。
（远处一个羊族低声对大猩猩说。）
羊族：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每天唠唠叨叨，一个两个都是爹味很重，现在还加上了一个左少爷，完了，爹味三连鞭！
大猩猩：（撸起袖子，朝飞船走去）行了，行了，不要试图转移我的视线了，该扒羊毛的扒羊毛，该喷砂的喷砂！
虫族：（跟上去）……我负责喷砂。羊毛过敏。
羊族：（嘟囔）……我不过敏。我就是疼。
树族：（一动不动）……我当背景板。
人鱼公主：（抱着水箱边缘，小声）……我……我唱歌给你们听。不收钱。
大猩猩：（头也不回）……唱吧。别走调就行。
（人鱼公主清了清嗓子，唱了一句。还是走调。但这次没有人笑。）
（夕阳下，动物们涌向飞船。霍顿和小简站在原地。）
霍顿：（看着他们的背影）……你说，他们能行吗？
小简：（沉默片刻）……不知道。
霍顿：那你还让他们干？
小简：（看着左少爷离开的方向，声音很轻）……因为有人还在等我们回来。
（远处，左少爷的轮椅在夕阳中慢慢移动。他没有回头。管家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灯光渐暗。引擎声隐约响起。人鱼公主走调的歌声在风里飘。）
【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