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集《正常人的方式》
书名:读心那个杀人魔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8249字 发布时间:2026-05-31

韩彬的案子结了。没有杀人,只是非法拘禁,但他背后的沈雨桐才是真正的主谋。苏念把结案报告交上去的那天,林建国看完报告,抬起头看着她。“你确定韩彬没有同伙了?”苏念说:“确定。他是最后一个。”林建国点了点头,签了字。苏念走出林建国的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脚下依次亮起。她走到审讯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韩彬坐在里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平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苏念推门进去,坐下。韩彬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苏念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韩彬歪了一下头。“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不是读心,是共情。”

 

韩彬笑了,那种笑容和沈寂一模一样。“比读心更可怕。读心只能听到声音,共情能感受到疼痛、恐惧、愤怒、悲伤。你所有的情绪,我都能感受到。”

 

苏念的呼吸变轻了。共情。不是超能力,是人类天生就有的能力。只是有些人更强,强到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就像自己的痛苦一样。沈寂不是读心者,他是共情者。他感受到了她的孤独,然后用杀人的方式,把那种孤独放大了无数倍,让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苏念说:“那你感觉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韩彬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在想怎么抓我。”

 

苏念笑了,不是那种职业化的、疏离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释然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重担的笑。“不。我在想你还有同伙。”

 

韩彬的脸色变了。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和沈寂一模一样的节奏。

 

苏念站起来。“那我们就用正常人的方式破案。不用读心术,不用共情,不用任何超能力。用证据、用逻辑、用法律。”

 

她转身,走出了审讯室。身后没有声音。

 

走廊里,方晴正在等她。“念姐,他说了什么?”

 

苏念说:“他说他能感觉到我的情绪。”

 

方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念没有解释。她走到办公室,关上门。她坐下来,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韩彬。他能共情。不是读心。”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进来,很暖。她闭上了眼。她听到了,不是沈寂的心声,是沉默。第一次,她觉得沉默很好。不吵,不闹,不痛。只是安静。

 

方晴敲门进来。“念姐,你还不回去?”

 

苏念睁开眼。“等会儿。”

 

方晴没有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苏念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她缩了一下。她抬头看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但那些死去的女人在天上看着她。九双眼睛,九个灵魂,九句没有说完的话。她会替她们说。替她们活。替她们记住。

 

方晴走过来。“念姐,你明天还来吗?”

 

苏念说:“来。”

 

方晴笑了。“那明天见。”

 

苏念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脚下依次亮起。她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发动引擎。她开回了家,上楼,开门,开灯。公寓很小,但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把那幅《听见正义》从书柜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她看着画里的自己,站在光里,背后是黑暗,面前也是黑暗。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画里自己的脸。铅笔的痕迹在纸面上留下了细微的凸起,像一道很浅的疤。她想起了沈寂说过的话——“谢谢你听见我。”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握着那幅画,哭了很久。然后她擦了眼泪,把画放回了书柜。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爱、在恨。

 

她拉上了窗帘,躺在床上,闭上了眼。她听到了。不是沈寂的心声,是她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很慢。像在说——活着,活着,活着。

 

苏念睁开眼,笑了。她不怕。她是苏念。她是警察。她不需要读心术。她有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这就够了。

 

第二天,苏念到了队里。她走进办公室,坐下来,翻开新的记录本。封面是空白的。她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下了三个字——“新案件。”她翻开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韩彬的案子结了。但还有更多的人在等。我会继续。”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方晴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把一杯放在她面前。“念姐,林队让你过去。”

 

苏念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她走到林建国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林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到苏念,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坐。”

 

苏念坐下。

 

林建国看着她。“韩彬的案子彻底结了。你这边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苏念摇头。“没有了。”

 

林建国点了点头。“那好。新案子你已经开始查了,有什么进展?”

 

苏念说:“还没有。但我会找到。”

 

林建国笑了。“你还是那么拼。”

 

苏念也笑了。

 

她走出林建国的办公室,走廊里,方晴正在等她。“念姐,林队说什么?”

 

苏念说:“问新案子。”

 

方晴问:“有新案子了?”

 

苏念摇头。“还没有。但快了。”

 

方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念笑了。“感觉。”

 

方晴没有追问。

 

苏念走回办公室,坐下来。她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没有新案子。但我在等。”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她笑了。她不怕。她是苏念。她是警察。她不需要读心术。她有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这就够了。

 

方晴走过来。“念姐,中午吃什么?”

 

苏念说:“食堂。”

 

方晴笑了。“那走。”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下了楼,走进食堂。食堂里已经有很多人了,苏念和方晴打了饭,坐在靠窗的位置。苏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咸的,甜的,肥而不腻。她忽然觉得很饿,饿到能吃下一整头牛。她大口大口地吃,方晴坐在对面,看着她笑。

 

“念姐,你慢点吃。”

 

苏念嘴里塞满了饭,含混地说:“饿。”

 

方晴笑了。苏念也笑了。两个人吃完了饭,苏念把碗筷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的,酸的,甜的。她放下碗,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切都很好。

 

方晴说:“念姐,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苏念说:“去证物室看看。”

 

方晴问:“看什么?”

 

苏念说:“沈寂的画。”

 

方晴沉默了一下。“你还留着?”

 

苏念点头。“留着。但不是为了回忆他,是为了提醒自己。”

 

方晴没有追问。

 

下午,苏念一个人走进了证物室。管理员把那十幅画取出来,放在桌上。苏念一幅一幅地看。周小雨、李雪、林薇、林紫、赵婉清、何晴、沈雨桐、林芳、王娟。九张脸,九双眼睛。还有她自己——站在光里,手里握着那枚刻着“听见”的戒指。苏念伸出手,摸了摸那幅画。铅笔的痕迹在纸面上留下了细微的凸起,像一道很浅的疤。她想起了沈寂说过的话——“谢谢你听见我。”

 

苏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站在那里,哭了很久。然后她擦了眼泪,把画放回了铁皮柜。她走出证物室,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脚下依次亮起。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方晴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她眼睛红了,没有问。

 

苏念坐下来,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看了那些画。还是会哭。”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瘦长,模糊。她想起了沈寂说过的话——“你以后听不见了。”她以后真的听不见了。但她不需要了。因为她学会了用自己的耳朵听,用自己的心听。

 

方晴走过来。“念姐,下班了。一起走?”

 

苏念拿起外套。“好。”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们脚下依次亮起。她们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冷得苏念缩了一下。方晴把手搭在她肩上。“念姐,你明天还来吗?”

 

苏念说:“来。”

 

方晴笑了。“那明天见。”

 

苏念上了车,发动引擎。她开回了家。上楼,开门,开灯。公寓很小,但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只是坐着。她闭上了眼。她听到了,不是沈寂的心声,是她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很慢。像在说——活着,活着,活着。

 

苏念睁开眼,笑了。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纹。她看着那道纹,想起了沈寂说的最后一句话——“谢谢你听见我。”她听见了。她永远会记得。

 

苏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闭上了眼。这一次,是真的睡了。没有梦,只有安静。但她的嘴角,有笑。和沈寂一样的笑。

 

第二天,苏念到了队里。她走进办公室,坐下来,翻开记录本。她正准备写今天的日期,电话响了。方晴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念姐,又一起失踪案。准新娘,婚礼前三天失踪。作案手法和沈寂一模一样。”

 

苏念站起来。“走。”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苏念开车,方晴坐在副驾驶。车开往案发现场,苏念握着方向盘,方晴翻着档案。

 

“念姐,这个案子和之前的很像。受害人叫陈曦,二十五岁,准新娘。失踪前收到过匿名短信,内容是‘你真美’。”

 

苏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和韩彬发的一模一样。但韩彬在押,不可能作案。

 

方晴说:“念姐,会不会是模仿者?”

 

苏念摇头。“不是模仿者。是同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韩彬。”

 

方晴愣了一下。“那是谁?”

 

苏念没有回答。她把车停在陈曦家楼下,上了楼。陈曦的母亲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苏念出示了警官证。“阿姨,我能看看陈曦的房间吗?”

 

女人点了点头,带她走进了卧室。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陈曦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弯弯的。苏念拿起照片,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等我。”

 

苏念的呼吸变轻了。等。和沈寂当年在审讯室桌上留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和韩彬在照片背面写的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同一人。

 

苏念把照片装进证物袋。“方晴,带回去做笔迹鉴定。”

 

方晴接过证物袋。“念姐,你觉得是谁?”

 

苏念说:“不知道。但我会找到。”

 

她走出陈曦的家,下了楼,站在阳光里。她闭上眼睛,试图听。不是用耳朵,是用心。她试图听周围人的心声——那些站在楼下围观的邻居、忙碌的技术队、哭泣的家属。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意念,没有信号。一片安静。她不需要了。她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心。

 

苏念睁开眼。“方晴,查陈曦的社会关系。重点查她最近接触过的男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有心理疾病史或者犯罪前科。”

 

方晴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念上了车,发动引擎。她开回了队里。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她坐下来,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新案件。陈曦。准新娘。失踪前收到短信‘你真美’。照片背面写着‘等我’。”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方晴敲门进来。“念姐,查到了。陈曦最近三个月频繁联系一个号码。机主叫陈默,三十五岁,无业,有精神疾病史。他是陈曦的堂哥。”

 

苏念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陈默。又是姓陈。和韩彬一样,和受害人同姓。不是巧合,是心理疾病的一种表现——他把自己当成了受害人的守护者,或者替代者。

 

“地址呢?”

 

方晴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截图,标注了一个位置——城西,一个老小区,离苗圃不远。

 

苏念站起来。“走。”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苏念开车,方晴坐在副驾驶。车开往城西,苏念握着方向盘,方晴翻着陈默的资料。“陈默,三十五岁,大学肄业,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有过三次入院记录,最后一次是两年前。之后没有再就医。”

 

苏念问:“有犯罪记录吗?”

 

方晴摇头。“没有。但他曾在网上发过一些帖子,内容很混乱,提到过‘声音’、‘使命’、‘她’。”

 

苏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声音。使命。她。和沈寂一样的词汇,和韩彬一样的词汇。不是巧合,是同一种病。

 

苏念把车停在陈默家楼下。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她上了五楼,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人应。

 

方晴说:“念姐,他会不会跑了?”

 

苏念摇头。“不会。他在等。”

 

她拿出手机,拨了林建国的号码。“林队,我需要搜查令。”林建国问:“有证据吗?”苏念说:“有。陈曦失踪前频繁联系陈默。他有精神疾病史,网上发帖内容涉及作案动机。”林建国沉默了一下。“我批。”

 

苏念挂了电话,等着。大约一个小时后,搜查令送到了。苏念拿着搜查令,找来了开锁师傅,打开了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苏念走进去,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陈曦,是苏念。她穿着警服、站在苗圃、蹲在砖窑、抱着林薇、在教堂救人。每一张都是沈寂画过的那些场景,和韩彬家里一模一样。有人把韩彬的照片复制了一份,贴在了这里。

 

方晴的脸色白了。“念姐,这是——”

 

苏念没有回答。她走进卧室。床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死的,是活的。一个男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墙壁。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苏念。他的眼睛很亮,和沈寂一样的亮。

 

苏念站在床边。“陈默?”

 

男人站起来。他没有穿鞋,光着脚站在地板上。他比苏念高半个头,很瘦,脸颊凹陷,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胸口印着一行字——“听见我。”

 

和韩彬穿的一模一样。

 

苏念盯着那行字。“你认识韩彬?”

 

陈默歪了一下头。“他是我弟弟。”

 

苏念的呼吸停了。弟弟。不是亲弟弟,是精神上的。他们都是在沈寂的声音里被激活的人。他们找到了彼此,然后一起完成了沈寂的遗愿。

 

苏念从口袋里拿出手铐。“陈默,你涉嫌非法拘禁,跟我走。”

 

陈默没有挣扎。他伸出手,让苏念铐住了他。他看着苏念的眼睛,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你终于来了。”

 

苏念把他带上了警车。车开回队里的路上,苏念握着方向盘,方晴坐在后面看着陈默。陈默一直看着苏念,嘴角挂着那种笑容。苏念没有看他,她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很安静。

 

回到队里,苏念把陈默带进了审讯室。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铐扣在桌沿的铁环上。苏念坐在对面,打开记录本。

 

“陈默,陈曦在哪?”

 

陈默歪了一下头。“城西苗圃。三棵树下。”

 

苏念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是苗圃,三棵树下。和沈寂画的第一幅画一模一样,和韩彬藏婚纱的地方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仪式。

 

苏念站起来,冲出了审讯室。她喊上方晴和技术队,开车冲向城西苗圃。铁门还是关着的,锁链已经锈断了。她推开门,走进去。三棵老槐树还在,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技术队带着金属探测仪和探地雷达,在三棵树下搜索。

 

老李蹲在树下,指着显示屏。“有东西。深度不到一米。”

 

技术队开始挖。土层不厚,四十多公分。挖到三十公分的时候,铁锹碰到了软的东西。不是骨头,是布料。方晴跪下去,用手扒开泥土。一件白色的婚纱露了出来。不是尸体,是婚纱。叠得整整齐齐,像被人精心收藏的。婚纱下面,压着三张照片。三个女人,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弯弯的。陈曦和另外两个失踪的女人。

 

方晴站起来。“念姐,她们还活着。婚纱在这里,人不在。”

 

苏念蹲下来,拿起那三张照片。照片背面都写着一行字。“她们还活着。在等你。”

 

苏念攥紧了照片。她站起来,走出苗圃。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上了车,发动引擎。方晴坐在副驾驶。

 

“念姐,去哪?”

 

苏念说:“回队里。审陈默。”

 

她踩下油门,车冲出了苗圃。回到队里,苏念走进审讯室。陈默还坐在那里,看到她进来,笑了。

 

“找到了?”

 

苏念坐下。“你藏了婚纱和照片。她们人呢?”

 

陈默歪了一下头。“她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找到。”

 

苏念的手指掐进了掌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默说:“因为我想被记住。就像沈寂一样。”

 

苏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寂杀了人。你没有。你还有机会回头。”

 

陈默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我回不了头了。我已经走了太远。”

 

苏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铐。“你能回头。只要她们还活着,你就能回头。”

 

陈默哭了。不是小声的啜泣,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像野兽一样的哭声。苏念没有松手,只是握着他的手铐,站在那里。

 

哭了很久。陈默抬起头,看着苏念。“她们在城东废弃纺织厂。和沈雨桐在一起。”

 

苏念的呼吸停了。沈雨桐。她还在监狱里,但她的信在外面。她又通过写信,指挥了另一个人。

 

苏念冲出了审讯室。她喊上方晴,开车冲向城东废弃纺织厂。厂房的铁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面很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生锈的机器、坍塌的天花板、满地碎玻璃。在厂房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三个女人。她们坐在椅子上,没有被绑,没有被蒙眼,只是安静地坐着。旁边站着一个人,不是沈雨桐,是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帽子没有戴,露出剃得很短的头发。是孟浩。

 

苏念停住了脚步。“孟浩?”

 

孟浩转过身,看着苏念,笑了。“苏念。你来了。”

 

苏念看着那三个女人。“是你绑的?”

 

孟浩摇头。“不是我。是陈默。我只是在这里等。”

 

苏念的手指掐进了掌心。“等什么?”

 

孟浩说:“等你来。沈寂说,你会来的。”

 

苏念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站在那里,看着孟浩,看着那三个还活着的女人。

 

孟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苏念,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听到了你的声音,停不下来。”

 

苏念看着他。“你现在还能听到吗?”

 

孟浩点头。“能。比以前更清楚。”

 

苏念的呼吸停了。她的声音一直都在。从她出生那天起,就从未停止。沈寂死了,韩彬被捕了,陈默被捕了,但孟浩还在。他还活着,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苏念从口袋里拿出手铐。“孟浩,你被捕了。罪名是非法拘禁。”

 

孟浩伸出手,让苏念铐住了他。他看着苏念的眼睛,笑了。“你终于学会了自己听。”

 

苏念没有回答。她把那三个女人带出了厂房。她们都还活着,只是有些虚弱。救护车到了,急救人员把她们抬上了担架。苏念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救护车开走。

 

方晴走过来。“念姐,孟浩怎么办?”

 

苏念说:“带回去。审讯。”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方晴坐在副驾驶。车开回队里的路上,苏念握着方向盘,一句话都没有说。

 

方晴看着她的侧脸。“念姐,你难过吗?”

 

苏念摇头。“不难过。”

 

方晴没有追问。

 

回到队里,苏念把孟浩带进了审讯室。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铐扣在桌沿的铁环上。苏念坐在对面,打开记录本。

 

“孟浩,你为什么帮陈默?”

 

孟浩说:“因为他听到了你的声音。就像我一样。”

 

苏念的手指掐进了掌心。“你们有多少人?”

 

孟浩摇头。“不知道。沈寂激活了很多人,有些疯了,有些自杀了,有些还在听。我只是其中之一。”

 

苏念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沈寂激活了很多人,用她的声音。他把她变成了一台发射器,让所有能接收的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人承受不住,疯了、自杀了。有些人承受住了,变成了他的棋子。还有人在听,在等。

 

孟浩看着她的眼睛。“苏念,你会停止发射吗?”

 

苏念沉默了。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一直都在,也不知道它会伤害多少人。但她知道,她不能停止。因为那些声音是她的一部分。

 

苏念站起来。“孟浩,你被捕了。你会被判刑。服完刑之后,我希望你能接受治疗。”

 

孟浩点头。“我会的。”

 

苏念转身,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方晴正在等她。

 

“念姐,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念说:“他说还有很多人在听。”

 

方晴的脸色变了。

 

苏念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她坐下来,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孟浩。他说有很多人在听我的声音。沈寂激活了他们。”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瘦长,模糊。她想起了沈寂说过的话——“你会听到更多。不是我的声音,是你自己的。”她听到了。她的声音一直都在,从她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她不能停止,也不应该停止。因为那是她存在的证明。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前。她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手心里。她闭上了眼。她听到了,不是沈寂的心声,是她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很低,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活着,活着,活着。”

 

苏念睁开眼,笑了。她不怕。她是苏念。她是警察。她不需要读心术。她有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这就够了。

 

方晴敲门进来。“念姐,下班了。”

 

苏念拿起外套。“走。”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们脚下依次亮起。她们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冷得苏念缩了一下。方晴把手搭在她肩上。“念姐,你明天还来吗?”

 

苏念说:“来。”

 

方晴笑了。“那明天见。”

 

苏念上了车,发动引擎。她开回了家。上楼,开门,开灯。公寓很小,但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把那幅《听见正义》从书柜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她看着画里的自己,站在光里,背后是黑暗,面前也是黑暗。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画里自己的脸。铅笔的痕迹在纸面上留下了细微的凸起,像一道很浅的疤。她想起了沈寂说过的话——“谢谢你听见我。”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握着那幅画,哭了很久。然后她擦了眼泪,把画放回了书柜。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爱、在恨。

 

她拉上了窗帘,躺在床上,闭上了眼。她听到了。不是沈寂的心声,是她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很慢。像在说——活着,活着,活着。

 

苏念睁开眼,笑了。她不怕。她是苏念。她是警察。她不需要读心术。她有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这就够了。

 

窗外,路灯还亮着。她闭上了眼。这一次,是真的睡了。没有梦,只有安静。但她的嘴角,有笑。和沈寂一样的笑。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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