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望着楼下，眸光沉沉。
他们……在聊什么呢？
埃利奥想着，他从前和公主聊天的时候，公主也是这样叽叽喳喳的跟他说话。
艾丝特尔到底为什么要不管不顾来这里。她有话要跟莫雯讲，也有话跟伊莱亚斯聊，那是不是也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呢？
重逢这么久，他们都没有说过话。
埃利奥的手搭在窗框上，指节慢慢收紧。
院子里。
莫雯摸了摸艾丝特尔蓬松微卷的头发，温声细语的说：“烟花已经买好了，等天再黑一些，我们去高处的山顶上看。”
艾丝特尔对莫雯的安排没有任何疑议，她乖巧的说：“听你的。”
随后抱住了莫雯，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你是格洛里昂，我会跟你申请要住在金山银山上，但考虑到你的钱包，我只要一场烟花，已经是很心疼你了，姐姐～”
说着，唇角的笑略带上一抹无辜。
心想：让你花钱买一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看你心不心疼。
哼！
艾丝特尔站直身子，还没敛去笑意，却感到有一股侵略感极强的视线，像是看自己的所有物一样，紧紧黏在自己身上。
她蓦地仰头，看向视线传来的方向。
二楼窗台，埃利奥站在那里。
暮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阴沉沉地凝视着她。
……跟男鬼一样。
艾丝特尔移开目光，继续和莫雯说话，但明显心不在焉。
埃利奥在楼上看到她的回避，情绪更沉。
天色渐暗，灯笼朦胧的光照在这个不大也不小的院子里平添几分静谧。
艾丝特尔躺在摇椅上，指尖在自己太阳穴处点了点。
黑发红瞳还是太明显了，哪怕外貌可以用魔法遮盖，但遇到大巫师还是会被一眼看穿。
黑发……发色……她漫无目的地想着，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嘿！”
伊莱亚斯立刻回头。
怔愣时，对面的少女冲他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打招呼。
很平常的动作，但由对方做出来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会剪头发吗？”
“我只会剪男生的短发……”
“正巧，我就想剪短发。”她歪了歪头，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不给我剪就弄死你。”
伊莱亚斯只好任着她胡来。
时间匆匆流逝。
碎发落了一地，像褪去的蝶翼。
雌雄莫辨的美少年抬手，将遮掩的刘海往上撩了撩，将好看的眉眼完全露出来。
眨眼，瞳色就变成了和发色同样的纯黑！
伊莱亚斯以为看错了。
于是提着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刹那间，灯笼的光照进眼底，仿若有细碎的星辰闪烁，令他目眩神迷。
无意识的对视上，只觉得天地众生好似都离他远去……
“清爽多了，谢了。”
语气带着风的自由与散漫，伊莱亚斯视线落在那微微扬起的唇上。
艾丝特尔若无其事的转身，看不到身后少年望向她的双眼。
亮盈盈的，带着无尽欢喜。
她淡淡地往埃利奥的方向睨了一眼。
路过合上莫雯目瞪口呆的嘴脸，干净利落地往人群走去。
“……”
静。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真漂亮。”
*
本来是四个人同去山顶看烟花，但中途艾丝特尔拉着莫雯去了另外的地方。
伊莱亚斯还想跟去，埃利奥拽住了他。
见到弟弟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埃利奥的语气变得危险。
“她们有些私密的话要讲，别去招人嫌。”
伊莱亚斯看着哥哥眸子微眯，冷意凝聚，不情不愿地说了句。
“……知道了。”
艾丝特尔带莫雯去的地方虽然不是山顶，但此处巨石嶙峋可以坐下休息。
夜风从崖间穿过，带着草木干燥的涩意。远处山顶的烟火还没有开始，天幕上只挂着零散的星子，冷冷的，亮亮的。
艾丝特尔没有立刻坐下，她在巨石边缘站了一会儿，背影被暮色剪成一幅单薄的画。
“那两兄弟现在都说过爱你了，你会选谁？”
莫雯主动挑起话题。
艾丝特尔没有回头。
语气轻慢，好似随口回答：“他们说爱我，不是因为我值得，而是我恰好生长在了每个人的欲望靶心上。”
“美貌、权力、金钱，我都有。”
说完才转过头，她皱起眉认真反驳：“可这并不纯粹，这不是我想要的！”
莫雯不理解：“他们的爱还不够纯粹吗？”
“不够！”艾丝特尔很肯定，“因为你没有感受过，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给你的爱，什么最好的都想给你的爱！”
莫雯沉默一瞬。
“未来伊莱亚斯会很爱你，”她说，“像飞蛾扑火一般爱着你。”
“我不懂，”艾丝特尔摇头，嘴角牵出一丝嘲弄的弧度，“也许……”
“可以用我熟悉的饭圈思维解释这一切。你也知道我曾经是个明星，有很多粉丝，而固粉最好的方式就是虐粉，被动的去与偶像感同身受，经历了一场无能为力的创伤，感受到痛，会让喜欢你的人变得更加勇敢和疯狂！”
“本来是冲着身份地位和脸来的，结果被黑子这么一折磨可能就有点变味了……就像，现在的伊莱亚斯。埃利奥的种种行为，反而是把他弟弟推向了我。”
艾丝特尔蓦地皱起眉。
“感情的事我现在不想谈！”她烦躁的翻了个白眼，声音沉了下去：“莫雯，我不想参与任何对决，不想卷入任何纷争，我更不想跟宿命这种东西捆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睡觉，然后离所有麻烦都远一点。”
莫雯还是那么平静。
艾丝特尔顿感呼吸不畅。
对于莫雯的不满，再度激增。
她黑瞳转为赤瞳，颜色像血一样的眼睛愤怒注视着莫雯，令莫雯屏住了呼吸。
她冷冷地吐出斥责的话：“你能不能别满脑子都是你的多么高尚……去保护历史的任务！多体谅我，关心我一点可以吗？别他么张口闭口都是你的天命之子，反复催我回那个虎狼窝，催我把一个不喜欢的人放在身边当情人养！”
“我用得着你提醒吗？你算什么东西。”
“艾丝特尔。”
莫雯叫她的名字，深深吸一口气，“你曾经跟我说过，希望这辈子都只吃这几天的苦，那我也向你保证，过了这一关，你就是这世上最有权势的女人，所有的眼泪与痛苦，都会离你而去。等一切结束，我就带你回家。”
艾丝特尔眉间染上一分惊奇，随后不可置信的追问，眼底明晃晃的不信：“我真的能回家？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莫雯哄着她：“只要你想，便可以。”
艾丝特尔盯着莫雯良久，一直皱眉。
想了很久，还是不信。
抗拒的摇头，艾丝特尔嘴角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奇异的冷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去做演员吗？”
但见坐在山崖石壁间的少女始终抬着头，额前凌乱的碎发被风吹拂着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让人分辨不清她在想什么。
“小时候妈妈带我去剧组客串，那个演我长大之后的女主角有好多女粉丝，我很羡慕她，有一群人可以对她这样好。”
她的声音轻下去。
“所以我对女性，永远有一份额外的偏爱。”
艾丝特尔微笑，歪着头看她：“姐姐，多爱我一点好吗？”
投入爱，就会沉没更多成本。
有了感情，就会影响判断。
莫雯的嘴唇动了动。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耳边便听到了尖锐的破空声。
艾丝特尔抬起头，仰视着升空的烟火。
莫雯彻底闭上了嘴。
“多美啊。”她说，声音很轻，“如此绚烂，却又转瞬即逝。然后尽数化作灰烬，落下来。”
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随即是红色……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熄灭了那再也升不起来的无人机灯光秀。
十岁那年，就在那场生咖结束之后，艾丝特尔遇到了巫师。
从此失去了粉丝，也失去了父母的陪伴。
非她所愿的大义，左右不了她的思想，她不愿做上帝底下那愚昧无知逆来顺受的羔羊！她必须做些什么，否则心底的不甘会将她吞没。
至于回到里维亚的时间，还要再想想……
前方是死路，后方是悬崖。
替命的蛇就这么没了也好。
必须准备出一套更完善的死遁方法，莫雯不可信，这身魔龙血脉也是麻烦……
要好好活着。
也不要活的太尖锐了，艾丝特尔。
这不是个能破镜重圆的故事，是历史啊。
无论什么时候，不要失去自己的攻击力。
她一直静静看着，直到天空不再有任何多余的颜色，才停止了散发的思维。
烟花，
绽放的那一刻，
你还会忧虑它下一秒的死亡吗？
回不去了……
再见了，亲爱的星星们。
下一秒，她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冷漠，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在暗示着某种疯狂的开始。
“我不想这么快回里维亚，”艾丝特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是因为战争就要结束了，仗已经打完了，他们分好了奥德里奇这块大蛋糕，那我还剩下什么，一个公主头衔，几座金山银山……”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
山顶上月光昏暗，艾丝特尔的红瞳在这种环境下，透着邪恶的味道。
“那样我还是笼子里的金丝雀，被你乖乖送给格洛里昂锁起来观赏。”
艾丝特尔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背对着漫天烟花残烬，居高临下地看着莫雯。
“我不喜欢去适应别人的节奏。”
“我要做抄底的贪婪！”
她微微弯腰，声音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她们之间的秘密。
“女巫小姐，你必须帮我，帮助我贪婪的收获一切，否则我怎么继续作恶呢？”
艾丝特尔似笑非笑看着莫雯，眼里的温情逐渐消失，变成审视棋子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