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沈寂已经在了。他坐在那把固定的椅子上,手铐扣在桌沿的铁环上,面前没有画纸,没有笔,只有一杯水。他抬起头,看到苏念,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像一个人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每一秒都想笑着过。
苏念坐下。她没有打开记录本,没有拔开笔帽。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审讯室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墙上的时钟在走。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大约半分钟,沈寂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在和一个老朋友道别。“最后几场,我让你听清楚。”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最后几场。他已经在倒计时了。他收回能力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还剩下最后几场审讯的时间,他还可以投射。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寂继续说:“今天我们不说话。你用心声问我。”
苏念的呼吸变轻了。用心声问他。不是用嘴,是用意念。她从来没有主动投射过,她只会被动接收。但现在,他要她主动。不是用声音,是用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她的呼吸。
苏念没有说话。沈寂也没有说话。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
苏念看着沈寂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试着在心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不是用嘴,是用她的意念——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个受害人在哪”这几个字上,像把一束光聚在一个点上。
沈寂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心声在她的脑子里响了起来——“你猜。”两个字,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嘲讽,是鼓励。苏念没有放弃。她继续盯着他的眼睛,继续在心里问同一个问题。她不眨眼,不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像一个孩子一样盯着他。
沈寂的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两个字,是一个地名。“城东河。”
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城东河,就是林薇被找到的那条河。不是林薇,是第一个受害人?不,第一个受害人是周小雨,埋在了城西苗圃。城东河是谁?苏念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是李雪?李雪埋在东山废弃砖窑,不是河边。是林薇?林薇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但沈寂画过一幅画,桥下的水。城东河上有桥。
苏念在心里追问:“城东河的哪里?”
沈寂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心声又响了起来——“你进步了。”
苏念的手指掐进了掌心。进步了。不是指她问问题的能力,而是指她主动投射的能力。她刚才真的用意念问出了问题,而他真的接收到了。她不是在被动接收,她是在主动发射。
审讯室里安静了。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墙上的时钟在走。苏念坐在那里,看着沈寂。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上,脚下是空的,但风托着她。那种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
苏念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没有说“审讯结束”,没有做任何总结。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没有声音。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方晴正在等她。看到苏念出来,方晴递给她一杯热茶。
“念姐,今天怎么这么快?”
苏念接过茶杯。“我们没有说话。”
方晴愣了一下。“没有说话?那你们怎么审的?”
苏念喝了一口茶。“用心。”
方晴看着她,没有追问。
苏念端着茶杯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她坐下来,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无声审讯第一场。他让我用心声问他。我做到了。”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
她闭上眼。她听到了。不是沈寂的心声,是她自己在心里问出那个问题时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掉在了棉花上。但那是她自己发出的。不是接收,是发射。
苏念睁开眼,笑了。
她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又写了一行字。“我也可以投射。”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的。
她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手心里。
她想起了沈寂说过的话——“你该靠自己了。”
她正在靠自己。
一步,一步。
很慢,但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