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九分，避难所东区的通风口还在冒热气。林婉儿蹲在地下三层的排风管道旁，用手蹭了点墙灰，在掌心抹开。她盯着那层灰看了两秒，皱起眉头——西北角被人擦过，但边上又落了新灰，像是有人进来后匆忙盖住了痕迹。
“不对。”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昨晚三点十二分，运输车轮印停在B仓西侧，监控说系统延迟识别，可我亲眼看见的事不会错。”
她转身往后勤调度室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声。这双鞋是末世前从纽约带回来的，鞋跟磨短了，走路不打滑，也不显得娇气。她知道在这里不能太软弱，也不能太强势，得让人听你的，又不讨厌你。
调度室里有三个值班员围着一台老式对讲机吵架，说东侧粮仓好像有烟味。林婉儿没说话，直接走到角落的终端机前，插上自己的权限卡。屏幕亮了，她调出夜间走廊记录，一帧一帧地看回放。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停在三点零七分：四个红外信号从西北角穿墙进来，路线绕开了所有警报区。
“是内应。”她低声说，“要么系统被黑了，要么就是有人开门放他们进来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头看了一眼：“你哪来的权限看这个？这不是主控室管的事吗？”
“我是情报协调员，不是来借工具的。”林婉儿没抬头，“我现在以‘预防性防潮检查’的名义启动应急转移程序，你要么配合，要么去跟任杰解释为什么二十万斤粮食没了。”
她说完拔掉卡，拿起桌上的任务清单就走。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那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来。
七分钟后，三辆改装推车停在B仓西侧的备用通道口。林婉儿亲自带队，第一批搬的是高营养压缩粮和种子库样本——这些东西不能烧，不能冻，更不能让外人碰。她一边指挥搬运，一边看头顶的摄像头。还好它们都对着主通道转圈，没人注意这条平时堆杂物的小路突然热闹起来。
“快点，别说话。”她压低声音，“按编号装箱，轻拿轻放，种子箱要朝上。”
推车吱呀吱呀地往里走，穿过一段修补过的塌方隧道，再拐进一条废弃维修夹道。这里的灯坏了，大家打开头灯，光扫到墙上时，照出一个被水泥封住的旧排风井口。
林婉儿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了看砖块。“砸开。”
“这是结构墙，万一……”有人迟疑。
“万一什么？等火自己烧过来？”她冷笑，“我爸说过，关键时刻别死守流程，要动脑子。现在我的脑子告诉我——这下面能用。”
两人拿出撬棍开始干活，水泥块哗啦啦掉下来。十分钟不到，洞口打通了，下面是一间空的地下水泵房，空间够装三卡车物资。林婉儿探头照了照，确认没有水和漏电，立刻下令转移。
第一批箱子刚吊下去，远处突然响起枪声。
“砰！砰砰！”
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人大喊：“东侧通道着火了！有毒气！重复，有毒气！”
人群乱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巡逻队提着枪冲过来，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嗓门很大：“谁让你们动物资的？没警报不准搬！这是规定！”
林婉儿站直身子，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应急储备轮换令，编号ER-7342，执行人林婉儿。我现在做预防性转移，事后补手续。”
那人接过一看，皱眉：“这模板三个月前就作废了。”
“文件没更新不代表道理变了。”她说，“B仓温度升高，通风口被强行打开，夜里有人活动没登记，最近还少了两箱抗生素——这些加起来还不够让你觉得危险？”
对方愣住，说不出话。
这时又一声闷响，爆炸的火光照亮天花板一角。更多人从主通道涌来，有守卫也有平民，场面更乱了。
林婉儿不再多说，挥手命令：“继续往下送！封好口，用杂物盖住，别留痕迹！”
巡逻队长还想拦，但她已经绕过去往里走，边走边说：“你要么帮忙，要么等粮食全烧了写检讨。”
那人咬牙站了几秒，最后抬手对手下说：“帮他们搬。”
二十分钟后，十七箱战略物资全部转入地下泵房，入口用碎石和报废设备遮好。林婉儿最后检查一遍，确认看不出翻动痕迹，才带人离开。
她没回调度室，而是爬上外围瞭望台。这里是避难所东墙最高点，能看到B仓全貌。
此刻那里已经浓烟滚滚。火焰顺着麻袋往上烧，黑烟冲天。守卫和入侵者交火激烈，枪声不断。通讯频道里全是断断续续的呼叫：“需要支援！”“毒气扩散！”“冷库门快守不住了！”
林婉儿拿出望远镜，仔细看火场周围。她发现敌人根本没往深处搜，火力全集中在明火区和冷库门口，连通风井都没派人进去查。
“果然是来制造混乱的。”她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扬起，“真以为我们所有粮食都在明面上？”
她翻开随身的本子，快速写下一行字：“已转移数量：17箱（含压缩粮12吨、种子样本3组）；预估主储损毁比例：约12%；结论：战略储备完整，可支撑基础配给两个月以上。”
合上本子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瞬，马上又绷紧了。
她走向西区通讯中继站。那里有一条独立线路能接主网，她得尽快上报情况。虽然任杰可能已经在处理反击，但她做的这些事，至少能让他少操一份心。
走廊灯光昏黄，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中继站门口，她停下，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钻石耳钉——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今天转了很多次，但现在她只轻轻碰了一下，就收回手，推开门。
屋里设备正常，绿灯闪烁。她坐下，插上身份卡，准备上传数据。
就在她按下第一个键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手指仍停在键盘上。
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看了看，又迅速缩回去。
林婉儿不动声色，继续输入代码。
五秒后，脚步声远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够了，该藏的都藏好了。”
然后按下发送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