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学院里,欧阳振华走过观星廊,沿着能量结界慢慢往前走。他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数据——八十七个学员达标了,云瑶学会了动静转换,新来的晶体族也稳定了频率。这些事让他有点安心。
他从东门出去,跨过那道发光的屏障。外面已经不是荒地了,是启明市,一个连通星际的大城市。这里原来是矿星的中转站,现在街上铺着能传灵力的地砖,路灯上缠着像藤蔓一样的导线,抬头就能看到空中飘着广告屏,上面滚动播放《今日修真热搜榜》。
两个小孩跑过摊位,一个举着闪卡喊:“我抽到金丹境了!你才练气三层!”另一个追着叫:“等我背完《吐纳口诀》就升级!”他们笑着跑进人群,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欧阳振华停下来看了一眼。
路边小贩大声吆喝:“正宗仿灵根检测仪,三分钟出结果,送五行分析报告!”他看了一眼机器,外壳花里胡哨,贴着防伪标签,但灵气乱得很,其实就是个玩具。摊主见他站着,赶紧招呼:“大哥来测一个?看你有仙骨!”
他没说话,摇摇头,继续走。
转个弯,看到一家卖古书的店。橱窗里摆着几本书,《基础吐纳法》《觉察呼吸三十六问》《冥想入门图解》,封面做旧,纸张发黄,看起来很老。价格却很高,《吐纳法》标九千八,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收藏版,附讲道者手迹复刻。
他在玻璃前站了一会儿。书里的内容没错,一字没改,但现在被包装成稀有秘籍。有人愿意多花钱买个安心,也有人真以为贵的就是好的。
弹幕冒出来:
【这书我五毛买的电子版】
【别信,那是盗版,少页】
【正版早就免费了】
【老板太黑,成本不到两百】
【可你看,还有人排队买】
他转身走了,没再看。
越往市中心走,人越多。广场上到处都是人,长椅坐满了休息的行人。他在角落找个空位坐下,把外袍放在膝盖上,像个普通路人。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在说话。
“静坐真能延寿?”女孩皱眉,“我奶奶坐了二十年,八十岁还是走了。”
“那是方法不对!”男孩着急地说,“你要配合意守丹田、调息归元,还得有人教。现在很多班都是骗钱的,教的根本不对。”
“我也想试试。”她声音低了,“就是怕坚持不了。”
“那就从五分钟开始。”他握住她的手,“我们每天一起练,像以前一起健身那样。”
欧阳振华听着,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再远点,一个白头发的老工程师坐在轮椅上,正跟助手说话:“我把飞船引擎的导能回路重新设计了,参考的是经脉运行图。以前觉得能量损耗是材料问题,其实是路径不对——就像人身体堵了,就得疏通。”
助手点头:“您是说修真和工程学其实一样?”
“一样。”老人笑了,“我们用公式算,他们用心感。最后结果差不多。”
又有一群学生围在一起,一个人站起来来回走,装模作样。
“各位。”他清嗓子,“有没有想过,一呼一吸之间,藏着天地道理?”
其他人笑:“老师上线了!”
“别闹。”那人一本正经,“听我说——动到极点会变静,静到极点又会动。铃响就动,铃停就静。这就叫……停就是开始。”
欧阳振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放出一丝灵识。不是查修为,也不是找危险,只是听听这些人说话时的心意。吵闹中有浮躁,有跟风,也有误解,但也有人是真的想变好——想健康,想找意义,想活得不一样。
哪怕说错了,只要心里那个“我想变得更好”的念头是真的,就够了。
“道已经种下了。”他心想,“就算有点杂音,最后也会走上正路。”
他睁开眼,站起来整理衣服,往学院走。
路上有个圆形讲台,上面放着全息屏,正在播一段老视频——是他早年在废星直播的画面。他穿着破防护服,背景是倒塌的墙,声音有些失真,但语气很坚定。
台下站着个中年男人,穿工装,正学着他背手走路,说:“你们看,修行不一定要打坐,走路、吃饭、说话,都可以觉察。”
他讲得很认真,动作也到位,但眼神空空的,像是在背别人写的话,不是自己想出来的。
欧阳振华站住看了十秒。
那人没发现他,还在说。有人点头,有人小声笑,没人真的安静下来。
他没说话,也没纠正,转身走了。
林荫道两边的灯亮了,天快黑了。远处城市灯火一片,像倒过来的星河。走到学院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整个启明市罩在一层柔光里。楼里飘着提示:“今晚七点,全域同步冥想”;街上有人轻声念口诀;连清洁机器人播报都说:“请保持呼吸平稳,垃圾已分类处理完毕。”
这些都不是命令,也不是政府强制推的,是大家自己选的。
他曾经为了活命才讲课,在废星上对着空气喊话,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现在有成千上万人主动停下,去听自己的呼吸,去看自己的内心。
这份信任,很重。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没有痛,也不激动,只清楚一件事:从今以后,他说的每句话,写的每个字,都会被人当成路标。有人会照着走,有人会摔跤,有人会迷路。他不能再只为自己说,得为所有人想。
“我当初只是为了活命才讲。”他低声说,“现在知道,很多人把心交给了我。”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他整了整衣服,抬脚向前。
能量结界像水一样分开,把他吞了进去。
学院里,主讲堂亮着灯,新教案摊在桌上。纸边写着一行小字:“明天讲——破障之门,从何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