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人还是要做一个好人。
如果我没有花费四年的时间细心照顾白丝雨,又怎么可能会在白丝雨那得到路飞豪如此致命的信息。
我的感觉果然没错,路飞豪确实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他不仅有病,还有罪。
当年跟白丝雨一起做病友的,是路飞豪与路飞爽两兄弟。
路飞豪本来是送弟弟去治疗的,结果自己也被诊断得了躁郁症,于是只好也留下了。
路飞豪在与白丝雨认识之后,得知了白丝雨的父亲可以安排学生出国,于是便花重金给自己的弟弟买了一个学籍,然后拜托白丝雨的父亲为自己的弟弟办理相关的留学手续,确实,在那会儿,只要你足够有钱有渠道,出国留学其实并不困难。
根据白丝雨的记忆,路飞爽那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很差,谁都不理,经常自言自语。
有一次白丝雨好奇地走近路飞爽,正好很清晰地听见路飞爽嘴里说的是:“妈,你在下面冷不冷?”白丝雨便问他为何要这么说,路飞爽只说了一句:“妈妈不在了。”然后就什么都不再说了。
听了路飞爽的话,白丝雨就一直以为他们哥俩的母亲已经死了,但是在后来治疗的互助会上,路飞豪在介绍自己的家人的时候,却说自己的母亲出国了,而轮到路飞爽介绍的时候,又说自己的妈妈已经死了,虽然被路飞豪及时纠正,白丝雨还是不由心生疑惑,但是因为路飞爽本身诊断的就是妄想症状比较严重,而且又事不关己,白丝雨便没当回事就过去了。
不过经过那段共同治疗的患难时期,路飞爽对白丝雨产生了很深的依赖感,即便在后面出国之后,也一直在网上与白丝雨保持着联系。
白丝雨还在网上问过路飞爽他们母亲的事,路飞爽只说哥哥不让他说,他不敢说。这段聊天记录,白丝雨也很贴心地打出来交给了我。
想不到辗转多年,白丝雨在跟我回国之后,恰好在机场遇到了当年的病友路飞豪,因为两人都知道这段经历是他俩都不愿向外人提及的秘密,所以便都装作不认识对方。
不过在那次相遇之后,路飞豪还是私下里偷偷联系了一次白丝雨,在确定了白丝雨不会出卖他得病一事之后,才放心下来。
白丝雨对路飞豪也算是够意思了,憋了四年才告诉我。
于是,我满心喜悦地带着白丝雨交给我的所有资料飞奔回了国。那时候,我真得以为,我终于能当一次拯救公主的超级英雄了。
谁知道,等我跟杨小蔻与宁帆说完这个劲爆的消息之后,俩人的反应却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震惊与意外,只是一脸微笑着看着我。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啊?”我不由焦急起来。
杨小蔻与宁帆对视了一眼,然后杨小蔻一脸开心地说:“我说你为何突然这么着急就回国了,不过这次你回来还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什么意思?你们已经知道了?”
这下轮到我震惊与意外了。
“不然我为何要嫁给路飞豪呢?就是要借着结婚这事把他弟弟路飞爽给勾回来啊。”
之后,在杨小蔻细致地讲述之下,我才知道了整件事的原委。
原来,这俩人这些年一直都在从事着地下工作。
就在杨小蔻发现路飞豪利用东子来把宁帆赶走一事之后,就私下里找过当年抓过宁帆的王警官,问他是否能通过这件事来定路飞豪的罪,王警官在仔细分析之后,告诉杨小蔻,基本很难,因为整件事路飞豪其实并没有参与,而且东子也不会愿意指证路飞豪,因为他只想害宁帆。不过王警官又提及了路飞豪另一桩倍受怀疑的案件。
这个案件便是路飞豪母亲的失踪案。路飞豪的母亲一直是市里知名的企业家,突然一天就人间蒸发了,警方针对这事还专门立案做了相关的调查,路飞豪在接受调查的时候,坚称跟母亲的关系一直都不好,母亲对他们兄弟说自己办理了移民,后来就没再见过面了。但是警方在调查之后,发现路飞豪的母亲根本就没有出境的记录,然而再接下来,路飞豪就一问三不知了,因为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尸体,也没有找到其他关键的证据,路飞豪的弟弟那会儿还是个未成年,而且也是问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这个案子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随着追诉时效的时间越剩越少,这个案子也逐渐成为了王警官的一块心病。
王警官知道杨小蔻与宁帆跟路飞豪的私下关系一直都不错,于是便问她是否愿意和宁帆一起,为警方做个线人,看看是否能从路飞豪那边找到一些关于他母亲失踪的有利证据。一向古道热肠又想着为宁帆打抱不平的杨小蔻,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当下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后来,杨小蔻在去拉萨接宁帆回来的路上,便成功说服了宁帆,接受了这个做警方线人的光荣任务。之后,宁帆便借着每周去王警官那汇报思想动态之机,也向王警官汇报着与杨小蔻在路飞豪那边打探到的一切信息。
只是想不到的是,路飞豪这人做事实在是太小心了,宁帆与杨小蔻潜伏了许久,都没有打探出来任何一点关于路飞豪母亲的丁点信息。
在此期间,肖翠翠出狱了,因为在国内已经混不下去了,路飞豪便安排她去了韩国。宁帆借着这事去看了一趟五爷,一来是给五爷传递一下肖翠翠的最新动态,二来也是看看是否能从他那探出一点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五爷嘴很严,什么都不说,不过就在宁帆满心失望的准备离去的时候,五爷还是心软了,叫住了宁帆:“想办法让爽子回来,他是关键。”
虽然事件有了突破点,但是最难的也是这一点,路飞豪这些年一直都派人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而且从来都不让弟弟回国。警方此时如果出面,不仅有些师出无名,而且也会打草惊蛇。
“要不我跟他结婚吧。结婚就一定要拜见双方的家人,他那边不可能一个家人都不让我见吧。”就在山穷水复疑无路的时候,杨小蔻脑洞大开,贡献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一记妙招。
原来杨小蔻不是个傻子,她一直都知道路飞豪喜欢她。
事到如今,这似乎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于是,就在杨小蔻的生日party上,杨小蔻故意让路飞豪听见了自己的小声许愿:“愿我今年能成功嫁人!”果然,之后没多久,路飞豪就鼓起勇气向杨小蔻求婚了。
而我就是他俩这个结婚事件,骗回来的第一人。
杨小蔻在答应了路飞豪的求婚之后,便提出了想拜见路飞豪家人的意愿,路飞豪在思索良久之后,便同意让自己的弟弟回来,但是母亲就免了,因为关系本就不好,而且母亲早就移民了,也不愿意回国了。杨小蔻便很懂事地答应了,为此路飞豪还对杨小蔻感恩戴德了很久。
“那路飞爽回来之后呢?你们有办法搞定他吗?”
“自然有办法,等着看戏吧。”杨小蔻一脸神秘莫测的微笑,许久不见,这丫头是越发狡猾了。
对于杨小蔻的婚礼,我竟然开始期待了起来,这真得是最奇怪的一件事了。
不出所料,路飞爽一下飞机就被路飞豪接回到家里小心看管了起来,每次杨小蔻想跟路飞爽说话,路飞豪一定要守在一边看着。那种心虚果真是昭然若揭。
在此还要特别感谢一下在这场婚礼大戏中,特别参与了演出的杨叔与张姨,为了将戏演足,杨小蔻还说服了她的爸妈,杨叔和张姨不愧是国家干部,觉悟就是高,在听完女儿的讲述之后,就满口答应了下来。杨叔更是可爱,还自己设计了好多的台词,拉着我排练了好久。
“家女刁蛮任性,承蒙路总不弃,实属家女的福气,还望在今后漫漫婚姻之路上,你二人能恩爱有加,共谱佳话!”杨叔在说这话的时候,还非要拉着我的手搭到杨小蔻的手上。
“杨叔,要不要这么入戏啊,您要是这样,那我也要假戏真做了哦。”我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那样最好!”杨叔仰天大笑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杨小蔻,杨小蔻顽皮得给了我一个白眼,笑的一脸春风,我不由也春意荡漾了起来。
“杨叔,这戏我也能演。”站在一边的宁帆,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不由让我们大家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很快,激动人心的婚礼终于到来了。
毫不知情的路飞豪,那天格外的意气风发,他当然想不到,接下来面对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
婚礼按照事先的彩排有序进行着,王警官早就带人守在了酒店外面耐心等候着。凭借着我递交的白丝雨和路飞爽的聊天记录,以及白丝雨自述与路飞豪兄弟治疗期间发现的那些异常情况的视频,还有国外医院为白丝雨开具的精神已经恢复正常的诊断报告,白丝雨成为了此案的有力人证。警方也确定将路飞豪母亲的死亡定性为他杀案件,进行了立案。
而我至今都不知道杨小蔻搞定路飞爽的办法是什么,所以内心充满了紧张与兴奋。
就在杨叔上台成功表演完他的戏份之后,杨小蔻突然拿起话筒,笑盈盈地看着台下的观众:“在此,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下我远在大洋彼岸的婆婆,虽然她不能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但是我还是要感谢我的婆婆,养育了我老公这么优秀的儿子,而且,”杨小蔻顿了顿,转身看着路飞豪,路飞豪完全没有察觉出任何的异样,还是一脸甜蜜地看着杨小蔻。
“而且,我的婆婆还专门为我们的婚礼,特别发来了一段视频,祝福我们!请大家一起欣赏!”杨小蔻说完,身后的大屏上,还真就现出了一张老妇人的面容,打扮的雍容华贵珠光宝气,带着一脸和蔼却又有些威严的笑容:“小豪,今天是你的婚礼,很遗憾我不能亲身过去感受你的幸福,我只能借助这段视频,祝你俩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你要继续照顾好弟弟小爽,不要牵挂我,我在国外一切都好,我每天都在想念你们兄弟两个。”
视频播放的时候,我就将目光投向了路飞豪,从他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的表情中,我确定了,这就是杨小蔻的好办法。
“不,不可能!她不是妈妈!她不是妈妈!妈妈已经死了!”想不到,在一边一直低头打游戏的路飞爽,这会儿突然站起来,指着屏幕,一脸崩溃的大哭了起来。
“闭嘴!”路飞豪冲下来,抓住了失控的路飞爽。
这一幕早就被杨小蔻事先安排好的摄影师全程录了下来,而且王警官也在收到宁帆发出的信息之后,就带着同事们走了进来。
“我们怀疑你们的母亲是非正常死亡,现在请你们兄弟二人回去配合调查。”
于是,路飞豪与路飞爽兄弟二人就被带走了,临走的时候,路飞豪回头一直看着杨小蔻,我以为他会是一脸愤怒,但是并没有,他竟然是带着一脸的不舍与留恋。
那种表情,我懂,我上次出国在机场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杨小蔻的。
那段视频是警方采纳了杨小蔻的建议,用AI技术,利用路飞豪母亲生前留下来的照片与视频,来了一段人工复活,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让心理相较有些脆弱的路飞爽,看到视频之后会有些异常的反应,这样会更有助于后面的审查。
“万一看完视频,没效果,你怎么收场呢?”我虽然很佩服这个妙计,但还是有我的担心。
“这个都事先想好了,如果没效果,我就说这是我的一个恶作剧,想给他们哥俩一个惊喜。王警官他们还是会在婚礼完成之后把他们哥俩带走调查的。”杨小蔻一脸的胸有成竹。
“果然是一场好戏。”我由衷地鼓起掌来。
接下来,我们便无比急切地期待着审讯的结果,王警官答应过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我们结果,毕竟我们对此案也算是有功之臣。
很快,因为路飞爽的崩溃,案件得到了顺利的突破。
结果让我们大家都深感意外。
路飞豪的母亲确实是被杀的,但不是被路飞豪,而是——当年只有14岁的路飞爽。
路飞豪依然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路飞爽却很快就缴械投降了,不仅交代了作案的经过,也交代了藏尸的地点。
路飞爽杀害母亲的过程一点都不复杂。
那天他们母子三人一起参加完肖瑶瑶的追悼会回了家,路飞豪本身就很心烦意乱,母亲却非要安排他当天晚上就去参加一个相亲饭局,路飞豪拒绝了,然后母亲便厉声呵斥了起来,路飞爽替哥哥打抱不平,顶撞了母亲几句,母亲就转而骂起了路飞爽,路飞豪便借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路飞爽想出门上网,母亲不让,于是母子二人就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冲撞,接下来,情绪失控的母亲,就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水果刀,一边割自己的手腕一边说不想活了,路飞爽慌忙上前阻止,拉扯之间,那把刀就捅进了母亲的脖子里,等路飞豪听到弟弟的哀嚎,跑出房间的时候,母亲已经躺在地上,血流成河,没了呼吸。
“哥哥救救我!我不想坐牢!”路飞爽跪在路飞豪的面前,凄厉的哭喊声,穿透了路飞豪冷静的大脑与心房。
路飞豪最终还是选择了包庇自己的亲弟弟。他们兄弟俩连夜就把母亲的尸体拉到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将母亲埋在了地基里面,然后又回到家,将现场处理的干干净净。
那片施工的工地,在完工之后,就成了后面的——“豪情酒吧”。
是的,我们三个发小当初就在我结婚的前夜,一起躺在了那个酒吧的地板上,还躺了一整夜。我们哪里会想到,路飞豪的母亲就在我们的身下。
难怪路飞爽会问母亲在下面冷不冷,我现在想起这事儿,还浑身打冷战。
后来,警方在挖开了酒吧的地板之后,真得找到了路飞豪母亲的尸骨。
在问到路飞豪为什么要把母亲埋起来的时候,路飞豪回答得很平静:“只有我亲眼看到她入土了,我才真得相信她死了。”
路飞爽在国外躲了这些年,终究还是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而路飞豪因为包庇弟弟,面临的也同样是无法逃脱的牢狱之灾。
判决之前,杨小蔻跟宁帆去看守所看望了一次路飞豪,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俩的眼圈都红红的。
“他骂你们了?”我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他说谢谢我们,让他解脱了。”宁帆回答了我,杨小蔻一脸的沉重,我知道她此刻不想说话,只想静静。
虽然伸张了正义,但是在终于知道路飞豪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坏的时候,我的心中也还是生出了些许的难过与怜悯。
路飞豪真得是很可怜,虽然有着富可敌国的家业,精明无比的头脑,却难逃锒铛入狱的可悲命运,他的母亲与他的弟弟是他一生都逃脱不了的梦魇,他患上的精神疾病就是一个最有力的实证。
希望他说的“解脱了”是真的吧,也希望他今后能好人一生平安。
酒吧在找出悬案尸骨之后,意外爆火,成为了一个网红打卡圣地,好多人甚至从外地慕名而来,只为了能与酒吧的地板合个影。
还好是个酒吧,如果是个住宅,那可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凶宅”了。杨小蔻说得还真对:出来混,只靠运气。
破了大案之后,杨小蔻也没有理由再待在路飞豪的公司,而且我也恰好在此时回了国,于是我们三个发小便一拍即合的准备一起合作经营酒吧,顺便再把乐队搞起来,名字还叫“别管”,阿南和大军也愿意重回组织。
酒吧也改名了,叫——“傻了(liao)吧”。
一切就好像重回了当年,幸福再次降临到了我们这帮天之骄子的身上。
就在乐队准备重组的前夕,杨小蔻要跟她爸妈去别的城市过春节,临走时,让我们乖乖等她归来。
我跟宁帆去机场送的杨小蔻一家,那是最欢乐的一次相送。
“这次过年,我好好劝劝小蔻,等来年你俩就把婚结了吧,再拖下去,也没什么好人啦,就别挑了。”杨叔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还调皮得冲我眨了眨眼。
“放心杨叔,过年的时候我劝劝小唯,就让他从了小蔻。”就在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站在一边的宁帆,很给力得接上了话。
“小帆,你从了也行,我不挑我不挑!”杨叔边说边哈哈笑了起来,我跟宁帆也跟着乐了起来。
“爸,你是不是又在那推销我了?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吗?就剩他俩了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吗?真是瞎操心!”杨小蔻掐着腰,站在一边噘着嘴不服气地说着。
“这事儿我跟你爸站在一边啊,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加在一起,也都比不过你跟前的这俩小帅哥!”张姨也顺势的捧起场来,这下轮到我跟宁帆都害羞的说不出话来了。
“还小帅哥,都是奔四的大叔啦!”杨小蔻哈哈笑了起来,那豪爽的样子,跟杨叔还真是如出一辙。
“在妈这,你们永远都是五岁那会儿的小孩子。”
张姨的话,一下子就温暖了整个机场,我们三个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得冲着张姨一起竖起了大拇指。
就这样,杨小蔻带着所有的欢乐离去了,真得是所有的欢乐。似乎是预感到了幸福已经不会再回来,那一天,我跟宁帆站在机场,一直等到她所乘坐的那架飞机驶过我们的头顶。
我永远忘不了,她去的那个城市,叫——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