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做完手术临走的时候,我带着秦星河去见了一次颜青墨,那一次我其实是别有用心的,想不到与颜青墨竟然会不谋而合。
我的心思是想让秦星河把颜青墨拐走,我趁机翻看一下他办公室里的照片及文件,看看能不能搜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想不到那一次反而称了颜青墨的心意,让他趁机得到了秦星河的DNA。
客观地讲,在功利的角度上,我跟颜青墨不愧是遗传学上亲生父女。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我就还要再多问几个问题了。”
看完鉴定报告之后,我再次坐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事已至此,如果秦星河真得是颜青墨的亲外孙,那么颜青墨就有义务和责任,参与到这个事件之中来了。
当初秦世白要求我把卵子跟他的精子一起冻起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猜想到,这家伙根本就不可能只是单纯得跟我空玩儿一场浪漫的,而且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会大胆到找人去代孕!看来真得是我给丫自由过了火。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颜青墨立刻又恢复到了全身防御的状态。
“首先,我想问的,就是当年你跟司马院长的那段陈年积怨。”
“这件事跟星河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不过想知道的话,你就必须先跟我说明白,你们老一辈之间的那段往事。”
“什么往事?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上官羽忍不住在一边插起了嘴。
“我问你了么?还轮不到你说话!”我直接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上官羽扭头看向颜青墨,想寻求援助,结果颜青墨一直都在低头思考中,于是,上官羽便气急败坏的扭身走回了卧室。
“你先回去吧,我需要一点时间。”颜青墨这条老狐狸,在沉思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还是没有给我准确的答复。
我闷哼了一声,直接扭头走了,颜青墨的脾气我自然也很清楚,强迫不了,委屈不来,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说得就是他本尊了。
正好借着等待颜青墨答复我的这段时间,我去了一趟我婆婆那,这一次,我完全是带着尊敬的心情与态度,去重新拜访的周美娥同志。
周美娥就跟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她的隐秘身份了似的,在见到我的时候,笑的格外灿烂。
等我婆婆休息了之后,我也终于跟周美娥开始了一段,其实已经晚了很久的重要谈话。
“美娥姐,南宫阙那边已经知道你是警察了,覃瑯告诉我的。”
“嗯,我知道他们知道。”
“所以,你是将计就计了?”
“谈不上,说见机行事应该更为恰当一些。”
“那何律师是什么身份?”
“你没调查他吗?”
“他隐藏的太深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就要最为小心他才对。”
“明白了。另外美娥姐,秦世白到底藏起来了什么东西,他有跟你具体说过吗?”
“关于你老公秦世白的事情,也是时候应该告诉你了。”周美娥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得跟我讲述了起来。
跟我之前分析的差不多,只是有一点我没有想到,让我进看守所的那个举报人,正是秦世白,而且还是他特意要求的。
秦世白在他出事前三天的时候,向香港警方打了举报电话,举报的却是我当法人的那家香港公司,据他所说,这个公司长期以来,一直都在参与非法集资以及洗钱的违法活动,而且金额巨大,他手里已经收集好了相关的证据,但是他有三个要求,必须在警方满足之后,他才能交出他手里的证据:第一,他要求警方能保障他母亲的人身安全;第二,他要求警方不要干涉他儿子秦星河的人身自由;第三,必须先把我收押进看守所,只有等他的律师来保释我,才能放人。
警方在答应了秦世白提出的条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我给抓了起来,然而没等再跟秦世白联系,他就出事了,不过后面何律师又及时出现,把秦世白录好的视频资料交给了警方,这就导致了王小慧的落网。
虽然秦世白不幸一命归西,警方却没有食言,不仅派出了身手不凡的周美娥,时刻保护在了我婆婆的身边,还完全没有去惊扰到秦星河的私人生活,同时,我也在何律师的保释之下,重获了自由。如果不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过调查,还真得不知道,警方为了这个案子,在背后默默付出了这么多。
同时,我也终于释然了,秦世白把我送进看守所,其实是在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如果那会儿我在外面,恐怕早就遭遇不测了。
在听完周美娥的讲述之后,作为对警方的致敬与感谢,我也将我手里掌握的所有信息,一并告知给了周美娥。
除了王小慧与Demon的尸检信息之外,我还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尚天潇的那位侦探朋友,在我的授意之下,帮我调查出了撞死秦世白,以及撞死柳爷爷的两个投案司机,身上的唯一的共同点,他们都是不孕不育的家庭,而且都在同一家医院做过试管婴儿。
本来在香港,做试管婴儿是一个很常见的现象,但是如果这个共同点,都集中在同一拨犯事儿的人的身上,那就很可疑了,而且这两个人做试管的那家医院,跟我冻卵的那家医院,又恰好是同一家。
同时,那位侦探朋友还调查到,在发生了交通意外之后,这两个家庭的试管孩子,都相继得了大病,持续在医院里住院治疗着。
所以说,南宫阙肯定是用他们的孩子作为要挟,逼迫他们做出了违背意愿的坏事,可叹的是,他们却完全高估了南宫阙的人性,即便他们听话照做了,也依然救不了他们的孩子,南宫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搜查到的信息好多啊,我得抓紧时间上报给我的上级领导。”周美娥听完我的汇报之后,露出了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种表情,我就理解成是对我的由衷夸赞了。
在与周美娥接完头之后,我就立刻奔赴到了古城,好几天没搭理覃瑯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有没有想出对付我的办法。
通过再一次的信息整理,我也终于明白了,覃瑯曾经跟我说过的那句话的真实含义。
秦世白当初只是想背着我,让王小慧作为代孕者,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不料却卷入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之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所以最终,他便索性以命入局,不仅仅只是为了要揭发南宫阙洗钱与诈骗的肤浅罪名,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阻止一场,藏在这些罪名背后的,无法言说的,更为可怕的罪恶行动。
换言之,只要能搞明白,南宫阙那些富可敌国的资本,都是真正用来做什么的,也就挖掘到了藏在最深处的黑暗之根。
王小慧与Demon,南宫珏与覃瑯,齐旺祖与司马决明,还有制造交通意外的那两位司机,这四组人马的出现,都分别能从各个角度来证明——南宫阙这个家伙,正在运作着一个反人类的医学项目。
秦世白给我留下的这幅巨大拼图,我基本上已经拼出了90%,剩下的部分,我还是拼凑不上,有一些出现的人物,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们的出现是为了什么。
所以,这次去古城,我就是要做最后的冲刺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刚下飞机,我就接到了覃瑯的电话。
“有人要找你,在疗养酒店。”
“谁要找我?叫什么啊?”
“不知道,你自己来看吧。”
说完,覃瑯就不耐烦的直接挂断了电话,看得出来,这个找我的人,让他很是烦躁与闹心。
司马凌霄那个废物,也给我回了信息。信息里说,他完不成我交给他的任务了,因为他爷爷已经去世了很多年,而且跟那个慧姨也联系不上了,所以他会按照约定,等着我带他来古城,向秦世白忏悔赔罪。
司马凌霄办事不利其实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我本来也就只是想看看他这个孙子,能不能惊得动那位爷爷。
我说的就是司马决明。这么关键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说死就死了?这个老家伙,可是拼图上最为重要的一块呢。
只是覃瑯电话里所说的那个找我的人,确实是有些让我意外了,想了一路,我都没能想出会是谁。
但是,当我真得看到那人的时候,还是喜出望外地跳了起来:“一百姐!你出来啦!”
苏一百,是我在看守所里认识的好姐妹,她曾答应过我,要给我开一个小酒馆。
“放出来有一个星期了!我按照你给我说的客栈名字找到的这,结果有个扑克脸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了,我就让他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他也不给,给我气的啊!但是我能惯着他吗?老子就直接不走了,除非见到你!”
苏一百拉着我的手,上来就是一顿对覃瑯的激烈控诉。我笑着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覃瑯,他也正好看向我,目光撞上之后,他直接就躲开了,还很小孩子气地撇了一下嘴。
为了避开覃瑯,我拉着苏一百去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咖啡馆,好不容易见到故人,我俩肯定有着说不完的话。
虽然我只在看守所里待了28天,但是却对在里面认识的那帮姐妹,有着非常特殊的情感。
苏一百也如我所愿的给我带来了她们的消息。
方华姐判了无期,转去了女子监狱,叶宝儿还在看守所里等待着属于她的审判,苏一百因为涉案金额较小,最终判了缓刑,交了罚金就放出来了。
可是让我最最难以接受的,是陈幺妹的结局。
她被判了死刑。
“这个傻姑娘,把所有的事儿都自己扛了,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卖那么多的毒品,主要都是她哥哥卖的,但是她说她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将来还要出去养爸妈的老,她活着也没什么用,所以就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判决书出来的时候,她听完竟然还笑了起来,我当时都怀疑她是不是疯掉了!”
苏一百滔滔不绝地跟我诉说着,我木呆呆地听着,脑海中又再次浮现出了那个带着一脸甜美笑容的善良姑娘,她很聪明,我教她的字,她很快就能学会,而且她也很勤快,每天早上起来就会帮我叠被子。
陈幺妹,你是个好姑娘,下辈子,一定要为自己活一次。
苏一百跟我聊完,心满意足地走了,她说她刚出来,有好多事情要去处理一下,有好多人也要去处理一下,我现在也无暇管她,只是叮嘱她,在做事之前,好好查阅一下刑法。
跟苏一百告别之后,我又回到了覃瑯那,覃瑯已经沏好茶等着我了。
“去见完周美娥了?”覃瑯这次主动开口,而且问的明显有些着急,属实有些反常。
“还没。不过要找到那个东西,我还需要点时间。”我自然不会老实地回答他。
“还需要多久?”
“你怎么这么急?莫非南宫阙要出来了?”
“差不多吧。”
“你跟何律师说啊,让他慢点运作。”
“何叔怎么可能听我的话?你就快点找吧,别给自己惹事。”
“齐旺祖这两天要来看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在颜青墨那,看到了他的请假条。”
“那你还问。”
“你曾经跟我说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是吧?”我端起茶杯,看着覃瑯,抿了一口。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又要发什么神经?”覃瑯明显对我的口出狂言吓得有点PTSD了,身体直接挺的笔直起来。
“所以说,你那一批孩子,只有你活下来了是吗?”
“你......你又胡说八道。”覃瑯也想去端茶杯缓解紧张的气氛,却被我直接将手按在了桌子上。
“你现在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大病?”
“有大病的是你吧!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覃瑯的脸蓦然变得通红,使劲将手抽走,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怎样,我都知道的这么多了,那个老家伙还不出来吗?”我说这话的时候,还抬头四周仔细看了看。
“谁啊?你疯了吧!”覃瑯也跟着我一起朝着四周看了看,到底还是个孩子,心虚的时候气场明显就怯了。
“别难为覃瑯了,他拿我也没辙,有种就现身吧!你不就是冲我来的吗?”我张牙舞爪得朝着空气大声喊了起来,喊完之后就将杯子里剩余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就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又非常潇洒地摔门而去,完全不管覃瑯已经被我吓到了半瘫的状态。
这一把,我纯粹就是胡乱演的,因为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得有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就是我前面提到过的那个神秘人,他不是齐旺祖,也不是南宫阙,更不是芝华士,我特么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有时候当你没辙的时候,不如就试试玄学的手段吧。
我之所以发了这场癫,就是觉得覃瑯今天跟我谈话的第一句,切入的有点急,这很不像他。
回到尚天潇给我安排好的宿舍,我也终于收到了颜青墨的回复信息。
老狐狸果然打了一副好算盘,他在信息中说,只要我能答应把秦星河送给他抚养,他就答应我,把当年他跟司马决明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清楚。而且为了正式一些,他还给我发了一份抚养协议。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颜青墨还真得有点好笑。他一辈子都想要一个儿子,却又不敢负了上官羽的芳心出去偷吃,于是,只能从自己的女儿身上来掠夺,这倒也是个有趣的思路,值得后人借鉴。
“可以。我明天就去签。”想了想,我给颜青墨发了过去。
“好的。”这是颜青墨回复我最快的一次。
舍掉一个秦星河,换来一个大结局,划算吧,划算吗?
第二天一早我就又飞了回去。这一次,我是直接去的颜青墨的办公室签的那份协议,因为我跟上官羽,互相都不想再见到对方。
协议我看都没看就签了,我很了解颜青墨,他肯定是把后面我会起诉他打官司的后路都计算好了,所以他的协议肯定是完美无缺毫无破绽的。
看我签完协议,一脸凝重的颜青墨,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就像他自己真得生出来一个儿子一般美不胜收。
“可以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吧。”
“秦星河出生的医院是香港的哪家医院?”
听我说完医院名字,颜青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家医院背后的实际操控者,难道是司马决明?”我恍然大悟地问道,自从知道秦星河是我的亲生儿子之后,我就让尚天潇调查过了,我冻卵子的医院,与秦星河出生的医院,是同一家私立医院,只是这家医院背后的金主,只是一个私募基金的名字。
“应该是的。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没有死心。”
“没有死心什么?”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你拿去看吧。”
对于颜青墨做事严谨认真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是值得为其起立鞠个大躬的。
我接过资料,正准备告辞,只见颜青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就突然脸色大变。
“怎么了?”因为很少看到颜青墨的这种失态表情,而且我又刚刚从他那拿到了那么贵重的资料,所以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关心了一句。
“你妈妈被抓了!”颜青墨把手机递了过来,一张上官羽被绑着坐在椅子上的照片,赫然其上。
“被谁抓了?要不然先报警吧!”我也很是有些措不及防,上官羽被抓,属实是我最没有料到的,这个烦人的女人,还真是哪里都会有她。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也非常恰好地响了起来。
“不要报警,带上颜青墨,下楼跟我走。”
是芝华士的声音,这一点,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都这会儿了,他也的确该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