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从最后一行公式上抬起,余亮轻轻呼出一口气。
草稿纸右下角压着半块橡皮,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抠出了几个牙印。教室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照得试卷上的铅笔痕微微反光。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收卷还有九分钟。
足够了。
他把数学月考卷翻到第一页,从头快速过一遍答案。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只错了一个单位换算,前四道大题步骤完整,连张建国那种挑刺狂魔都找不出毛病。至于最后两道压轴题……
他盯着那两片空白的答题区,眼神平静。
一道立体几何,一道函数综合。都是能拉开差距的硬骨头。他不是不会,昨晚刷到凌晨三点时,就已经把这类题型拆成了七步解法。但现在,他必须让它们“看起来”没做完。
于是他在立体几何那道题上写了三行推导,停在关键辅助线那里;函数题则故意漏掉分类讨论的边界条件,像模像样地画了个“待续”符号,仿佛时间真不够用。
完美。
既不像瞎写,也不像全会。进步显著,但不至于惊世骇俗。
“118分。”他在心里估了下,“比上次多七十多分,够吓人,又没炸天。”
智能手表贴在腕骨内侧,温热感突然增强。一行灰白小字无声浮现:
【检测到有效知识输出 · 数学知识点掌握度突破临界值】
【触发异能模块:空间运算(初级)】
【操控范围:1立方米】
【日常可用:10%效能】
来了。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静电打中。视野边缘刹那间闪过一层极淡的坐标网格,立方体轮廓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如同透明玻璃盒嵌套在课桌上方。他闭眼一瞬,默念“建模”,那立方体便稳稳悬停在他右手掌心正上方三十厘米处,边长恰好一米。
他甚至能感知到里面每一立方分米的空间分割。
“可以移动吗?”他在脑中尝试指令。
没有回应。系统不支持主动操控物体位移,只能进行空间结构分析与轨迹预判——目前这级别,顶多算个高级计算器附带三维投影功能。
但他知道,这就够了。
高考考场才是真正的战场,那时候灵气波动加剧,异能才能完全激活。现在这点能力,日常藏着,关键时刻……砸个粉笔头都能当导弹使。
交卷铃响了。
后排传来椅子拖地的刺啦声,有人长舒一口气,也有人还在奋笔疾书。余亮合上笔盖,将试卷按标准叠法折好,正面朝上放在桌面左上角。动作利落,不张扬,也不拖沓。
张建国抱着保温杯走进来,秃顶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一边收卷一边低头核对名字,眉头越皱越紧。走到余亮这一排时,脚步顿住。
他盯着那份试卷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猛地抬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余亮脸上。
“你这张卷子……”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选择题全对?前四道大题步骤也没问题?”
余亮低着头,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点鼻尖和镜框上沿。他没躲,也没迎上去解释,就那么坐着,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
“是我改错了?”张建国语气陡然拔高,拍了下讲台,“啪”的一声震得粉笔灰簌簌掉落。
全班人都扭过头来。
林小满刚想回头,被王胖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立刻缩回脖子。赵宇坐在另一栋教学楼,此刻正翻着一本竞赛题集,嘴角微扬。苏清雪在(1)班靠窗位置停下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表边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张脸——张建国的脸已经涨红,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反复三次。
“模考280,数学才37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今天突然118?你还差两道压轴题没写完是吧?你以为我不懂这是‘部分完成’?可前面这些题,你以前连看都不敢看!”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余亮终于抬起头。
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很平,没有挑衅,也没有慌乱。他就那样看着张建国,像在看一个正在验证某种假设的实验员。
“运气好而已。”他说。
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前排听见,又不至于传遍整个楼层。
张建国愣住了。
他教了二十年书,见过装傻的、哭穷的、甩锅的、甩脸子的,就没见过这种——明明干了件炸裂的事,说出来却轻得像拍飞一只蚊子。
“运气?”他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第19题第三问为什么用向量法比几何法更优?你说啊!”
余亮坐直了一点,语气依旧平淡:“因为坐标系建立后,所有点的位置都可以量化,避免辅助线引入的逻辑跳跃风险。而且计算过程虽然多两步,但容错率高,适合我这种……不太聪明的人。”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重点中学月考压轴题的标准解析思路,连年级前十都要琢磨半天。
张建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学生不是蒙的。他是真懂。
可正因为真懂,才更可怕。
一个曾经上课永远趴着睡觉、作业本常年空白的人,怎么可能在一个星期之内,从学渣蜕变成能精准说出解题策略优劣的存在?
除非……他一直都在藏。
念头一起,张建国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他死死盯住余亮,一字一顿地说:“明天早上六点,办公室见。不来,我就去找你妈。”
说完转身就走,保温杯重重磕在讲台上,茶水洒了一地。
余亮没动。
他慢慢把五三题库塞进书包,拉链拉好,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屏幕暗了下去。刚才那波精神波动被成功压制,系统提示“未触发外界感知”。
他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声响。
教室外,夕阳斜照进走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原地,闭上眼,再次调出那个一立方米的虚拟立方体。这一次,他试着在里面划分出八个等份小方格,并让它们依次旋转。
成功了。
轻微的颅内胀痛传来,像是大脑刚跑完三千米。他知道这是初次使用异能的副作用,忍得住。
“知识是真的能变强。”他低声说,嘴角扯了一下,“但不能让人知道得太快。”
他睁开眼,走向门口。
脚步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他抬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整间教室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讲台上,一支滚落在地的红笔突然微微颤动,离它最近的那个1立方米空间里,尘埃的飘落轨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