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教室前门斜切进来,扫过讲台边缘的粉笔灰堆。余亮还靠在座位上,眼睑低垂,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风暴来了。
张建国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来时,脚步比平时重了半拍。他把成绩表往投影仪上一放,手指敲了敲屏幕:“这次小测,全年级最高分——余亮,英语150。”
全班瞬间静了一秒。
接着是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差点把笔捏断,后排几个平时吊儿郎当的直接站起身,伸长脖子看大屏。
“哪个余亮?高三(7)班那个睡神?”
“没听错吧,满分?上次模考他才考60!”
张建国没理会议论,转身盯着第一排角落。余亮坐着,校服拉链拉到下巴,黑框眼镜遮住眼神,右手搭在桌上,食指轻轻蹭着耳钉。
“余亮。”张建国声音压着火,“你上来。”
余亮睁眼,推了下眼镜,起身走过去。步伐不快,也不躲闪。
张建国当着全班的面翻开他的卷子,指着作文部分:“这句‘The past is not a wound to forget, but a scar that teaches how to fight’……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余亮答得干脆。
“那你告诉我,wound和scar的区别在哪?语法结构为什么用not…but…而不用but rather?”
余亮点了下头:“wound强调还在流血的伤,scar是愈合后的痕迹。这里要表达的是经历已成烙印,不是逃避的理由。not…but…是否定前者、肯定后者,语气更决绝。”
张建国瞳孔缩了一下。
底下没人说话了。连翻试卷的声音都停了。
可张建国突然把卷子拍在讲台上,声音炸开:“280分的底子,一夜之间能写出这种句子?二十分钟交卷,全对?连草稿都没打?你当我是傻子?”
他指着余亮鼻子:“你肯定是作弊!要么提前拿到题,要么抄的!说!谁帮你?”
空气凝住。
林小满要是在这儿,估计又要摸急救包。但现在她不在。王胖子也不在。整个教室只剩下张建国粗重的呼吸,和几十双盯住余亮的眼睛。
余亮没动。也没辩解。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平视讲台上的老师,右耳银钉在光线下微微一闪。
“题我会做。”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最后一排,“不代表是作弊。”
“呵。”张建国冷笑,“你会做?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数学才考42?语文85?就英语突飞猛进?你以为高考是拼图,想补哪块补哪块?”
余亮沉默两秒,开口:“也许我最近……专攻英语。”
“专攻?”张建国几乎吼出来,“你上次月考背不出basic和basis的区别!现在写得出complex sentence嵌套虚拟语气?你当知识是快餐, microwave一下就能热熟?”
他越说越气,保温杯往讲台一蹾:“我不信!这事没完!年级组必须查!”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后排悠悠响起。
“老师,我支持您查。”
所有人回头。
赵宇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金丝眼镜反着光,嘴角挂着笑。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钢笔帽,在笔记本上划了道线。
“毕竟。”他抬眼,看向讲台上的余亮,“成绩关系公平。既然有疑点,不如调监控看看?考场全程录像,总能还大家一个真相。”
张建国一愣:“你是……?”
“高三(3)班,赵宇。”他微笑,“学生会纪律部临时代表,有权申请教学监督流程。”
没人质疑他的身份。那身定制西装、那副温润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
张建国犹豫三秒,点头:“行,去教务处调监控。”
走廊上,脚步声回荡。
余亮走在中间,张建国在前,赵宇落后半步,左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撕扯着袖口内衬。
教务处监控室不大,墙上挂着九块屏幕。老师调出上午小测时段的C-7考场画面,拖动进度条。
镜头里,余亮从头到尾低头答题。笔没停过,也没抬头瞄别人卷子。二十分钟后交卷,动作利落,背影平静。
“确实。”教务老师皱眉,“没有异常行为。”
张建国盯着屏幕,嘴紧抿成一条线。他反复拖动时间轴,快进、暂停、放大——余亮的手、笔、答题卡,全都规规矩矩。
“草稿纸呢?”他忽然问。
“考场规定,小测不发草稿纸,直接写卷子背面。”
张建国哑了。
赵宇却笑了。他走近屏幕,指尖轻点画面中余亮的脸。
“真是厉害。”他语气轻飘,“二十分钟,全篇阅读分析逻辑严密,作文还能引经据典,连衔接词都用得像母语者。关键是——”他侧头看向余亮,“全程没打草稿,脑子是怎么记住所有段落结构的?”
余亮站在门口,没看他。
只淡淡回了一句:“记性好。”
赵宇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一行人走出教务楼。阳光刺眼,余亮抬手扶了下眼镜。右耳银钉微闪,智能手表震了一下。
【精神力波动抑制成功,未暴露】
他低头看了眼表盘,不动声色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身后,赵宇停在窗边,摘下金丝眼镜,用布慢慢擦拭。
镜片映出余亮远去的背影。
“运气好?”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下次,我们试试别的考场。”
说完,他戴上眼镜,瞳孔在镜片后泛起一丝血色边缘。
手指收紧,袖口撕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