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吓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胖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边挪到了我的枕头旁边,整只猫团成一个圈,脑袋抵着我的肩膀。
它在我醒来的那一瞬间也抬起了头,金黄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胖虎?”我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胖虎没有像往常那样“喵”一声回应我。它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地把头转向了阳台的方向。
我也顺着它的视线看了过去。
阳台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我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不应该是月光,月亮昨晚是新月,几乎没有光。
也不是路灯,我家住在十二楼,路灯照不了这么高。
也不是手机或者充电器的指示灯,我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在卧室里。
那丝光是银白色的,很淡,像是有人在那盆星石莲的旁边点了一根很小很小的蜡烛。
我坐起来,揉揉眼睛,心跳开始加速。
“别自己吓自己,”我小声嘟囔着,“可能是对面楼的反射光,可能是…”
胖虎突然从我身边跳了下去,轻盈地落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阳台。
“胖虎!”我压着嗓子喊它,“给老子回来!”
胖虎没有理我。它走到阳台门口,用脑袋顶开了那条缝,然后钻了进去。
我等了大概十秒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胖虎?”我又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我咬了咬牙,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我感觉地板比平时凉了很多,不是那种冬天没开暖气的凉,而是一种,怎么说呢,靠,那是一种带着寒意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渗。
我走到阳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猛的拉开了门。
阳台上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那盆星石莲,它亮了。
每一片叶子的尖端那颗小珠子都亮着,发出银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地流动,像是有什么液体在叶子里流淌,汇聚到尖端的珠子里,然后从珠子里散发出来。
而且它长大了。
昨天它还只有巴掌大小,现在它…,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它现在已经快有我小臂那么长了,叶片从原来的十几片变成了几十片,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不,不对。
不是像莲花。
是像一朵…,嗯…,像一朵星云。
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在叶片之间流转,形成了一种漩涡状的花纹,看起来就像天文照片里的旋涡星系。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条旋臂,而那些发光的珠子就是旋臂上的恒星。
我站在原地,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如果有人看到我,肯定会觉得我就像一二傻子…。
胖虎蹲在花架前面,仰着头看着那盆星石莲,尾巴慢慢地摇着。它的姿态不像是在看一盆花,更像是在,啧,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胖虎……”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你知道这是咋个回事么?”
胖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
我蹲下来,慢慢地靠近那盆星石莲。我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我的胸腔里敲鼓。
我伸出手,颤抖着,伸向那盆花。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叶片的时候…,所有的光芒同时熄灭了。
阳台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愣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中。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梦里的那种“感觉”,而是一个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了一下琴弦。
“叮——”
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那盆星石莲。它又变回了原来那副样子。巴掌大小,十几片叶子,安安静静地待在花盆里,像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乖孩子。
“我们是不是出现集体幻觉了?”我转头看向胖虎,“你刚才也看到了对吧?”
胖虎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了。
我:“…………”
那天晚上我再也睡不着了。我坐在客厅里,抱着膝盖,盯着阳台的门,一直到天亮。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我的腿上,暖暖的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我的手无意识地摸着它的背,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那盆花到底是什么。
我在想那些光是怎么回事。
我在想那个梦。
我在想胖虎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那盆花。
我在想…那声“叮”到底是什么。
天亮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阳台上,把那盆星石莲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
它就是一盆普普通通的多肉植物。根是正常的根,土是正常的土,叶子是正常的叶子,除了长得奇怪一点之外。
我甚至把它从盆里拔了出来,看了看根系。白色的细根,没有腐烂,没有虫害,一切正常。我又把它种回去了,浇了一点水。
“唉,也许真的是幻觉?”我自言自语,“最近加班太多了,睡眠不足,出现幻视幻听也正常……”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胖虎也看到了。
一只猫不可能和一个人同时出现同样的幻觉。除非…除非那是真的。
我决定再观察观察。如果这盆花真的有什么问题,它总不可能一直装乖吧?迟早会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都很平静。
星石莲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长大。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花架的最上层,像一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小孩,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
我每天都会去看它好几次,用手指碰碰它的叶子,感受一下有没有那种酥酥麻麻的触电感。什么都没有。
它就是一盆普通的植物,普通到我都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到了第四天,我开始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了。
“林晚啊林晚,”我在给绿萝浇水的时候对自己说,“你三十二岁了,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男人,居然怀疑自己养的一盆多肉植物会发光?且,你丢不丢人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