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天刚亮，避难所外的铁皮墙被光照得发灰。任杰坐在主控室的折叠椅上，看着三块屏幕上的数据。他左手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动作不停。
屏幕上显示的是C-7油田的战斗情况。赵铁柱那队人已经冲到了泵站控制室门口。烟雾弹炸开后，烟还没散，枪声却少了。任杰心想，这波应该能稳住。他拿起桌边半瓶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他没在意。
这时，右下角一个监控窗口突然跳出红色警报：【粮仓区热源异常】。
他以为是系统出错。这种小红点每天都会出现好几次，不是机器过热就是电暖炉没关。他伸手准备点关闭，可手指停在空中没动。
不对劲。
热源在东侧B仓，温度三秒内从38度升到152度，还在扩散。这不是机器问题，是着火了。
“调粮仓走廊监控。”他说。
画面一闪，先是黑的，接着亮了。一条火舌顺着麻袋往上烧，发出噼啪声。镜头晃了一下，拍到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影，戴着防毒面具。其中一人手里拎着桶装燃料。
“操！”任杰猛地坐直，差点把椅子弄翻。
他马上切换外部摄像头，绕着粮仓看了一圈，发现西侧围栏被剪开一个口子，铁丝卷得很整齐，明显是专业手法。他又查夜间巡逻记录，凌晨三点十二分，四个红外信号从西北角穿过，路线很准，像是提前计划好的。
“不是普通人，是专门来的。”他咬牙，“挑主力不在的时候动手，真会选时间。”
他看一眼全局地图。他有三千六百个分身。现在七百多个在执行“灯影行动”，两百个在送医疗物资，剩下的分散在边境线附近。能立刻回来的不到五十个。
这五十个还要解除任务、重新编组，至少要两分钟。
两分钟，半个粮仓可能就烧没了。
他快速敲键盘，强行中断三个偏远地区分身的任务，把他们召回来。同时启动备用守卫协议，在心里说：“三级警戒，激活所有待命分身，优先去粮仓。”
主控台震动了一下，十几个绿色光点在避难所内部亮起。这是他的低功耗守卫分身，穿着灰色工装，表情不多，动作一致。
这些分身不会说话，也不做决定，但能识别枪声、火焰和入侵者，会自动防御。
“目标：灭火，赶走入侵者，保护主储粮区。”他在系统里下指令，“可以用非致命武力，必要时可以打伤。”
话刚说完，通讯频道传来杂乱的枪声。
他赶紧听现场音频——
“谁！站住！”是守卫队长的声音。
“砰！”一声枪响，接着有人倒地。
“东侧通道还有人！别让他们进冷库！”
“火太大了！需要支援！”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爆炸声和玻璃碎裂声。他盯着屏幕，看到两个守卫分身冲进仓库，拿着灭火器喷火。但火越喷越大，风一吹又烧起来，像是加了什么东西。
那些黑衣人不怕他们，分成两组。一组继续放火，另一组直接朝守卫开枪。子弹打在分身身上冒火花，系统提示轻伤，不影响行动。
“连分身都敢打？”任杰皱眉，“这些人知道我们的底牌？”
他不信。分身的事他藏得很深，连赵铁柱都是猜出来的。这些人最多觉得守卫反应快，像有人远程控制，不可能知道真相。
但他们行动太准了——专挑主力不在时动手，直奔核心储粮区，连防火分区都清楚，明显做过准备。
“是新纪元的人？还是……残部？”他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名字。
没时间多想。监控画面突然晃动——一个黑衣人拿出罐子往地上摔，紫色烟雾冒出来。
“毒气？！”他瞳孔一缩。
下一秒，三个守卫分身动作变慢，脚步不稳，有一个直接跪倒。系统弹出警告：【神经抑制类气体，影响行动效率】
“真狠！”任杰扯下眼镜揉太阳穴，脑子飞快转。
硬拼不行，自己人少，对方准备充分，还有毒气。可不出手，火烧到主库，二十万斤粮食全毁，避难所三个月的口粮就没了。
他咬牙，在脑海里列计划。
“召回的五个战斗分身全部改道，走后山管道，从地下通风井进入D区；再派两个伪装成分拣员，混进西侧货梯，切断火源线路；主控室留一个分身，随时准备传送应急物资。”
他一边下令，一边看时间。
每一步都要卡准。
太早会被发现，太晚进不去。
“白嫖使我快乐……”他低声哼了一句跑调的歌，“可你们这群人真不懂规矩。”
这时，屏幕一闪。粮仓北墙摄像头拍到一幕——那个扔毒气罐的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右耳一枚银色耳钉，形状像一只扭曲的眼睛。
任杰眼神一紧。
这个标志，他在旧档案里见过。
“净化者残部……果然是你们。”
他敲键盘更快了。
“既然你们玩阴的，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
他看分身定位图，发现三个战斗分身已接近通风井入口，另外两个搭上货梯，正往地下三层移动。
“再等等。”他盯着火势，“等你们把火烧旺了，我才好动手。”
他靠回椅子，戴上眼镜，镜片映着屏幕上的红光。
外面天亮了，阳光照在铁皮屋顶上，暖洋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知道，后院已经烧起来了。
他只能隔着屏幕看火光，听枪声，一根手指悬在执行键上，迟迟没按。
因为他还不确定——这些人，真是来烧粮的，还是……来钓鱼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赵铁柱你快点搞定那边……”他低声说，“我这边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主控台“滴”了一声。
一个分身传回画面：通风井出口发现第二道暗门，金属材质，带生物识别锁。
锁屏亮着，显示一行字：
【权限验证失败。访问受限。】
任杰盯着那扇门，心跳慢了一拍。
这地方，他从来没让人修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