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许睦尘也回到了家里。
许家盘踞在市中心最寸土寸金的地段,却奢侈到将一整片街区都圈成了私域。三栋摩天大楼如同三鼎巨塔刺破夜空,左侧那栋是许氏集团的商业心脏,玻璃幕墙在夜里流淌着冷硬的银蓝色光河;而右侧那栋,则是许家前辈的私宅——中间的主塔,一座垂直于云端之上的微型城市。
许睦尘与许江霖住在正中的塔。
这栋大厦的内部堪称荒诞又奢靡的奇观。从底层往上,几乎每一层都被赋予了独立的生命:地下是车库与恒温酒窖,往上依次铺陈着私人图书馆、小型博物馆、美术馆、展览馆、科技馆,再往上是音乐厅、大剧院、体育馆、游泳馆、IMAX私人影院、健身房、台球厅、电竞游戏厅,甚至还有一个占地整整一层的植物温室,里面养着从雨林移植过来的参天古树。
最高层才是居住区,却又不只是居住区——除了卧室与起居室外,还囊括了空中花园、露天泳池,以及一片据说耗资千万打造的生态雨林区。
住在这里的人,理论上可以一辈子不踏出这栋大楼,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许睦尘从专属停车层上了电梯。这部电梯内壁是镜面黑曜石,速度快得让耳膜发胀,数字屏上的楼层疯狂跳动,几十秒后,“叮”的一声,顶层到了。
他踢掉登山鞋,换上那双摆在玄关、软得像踩在云端的丝绒拖鞋,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实木大门——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豁然洞开。
佣人恰好在此时拉开了最后一层遮光帘,于是整座城市的夜景毫无缓冲地、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无数霓虹与车流在脚下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远处的江面倒映着对岸的摩天楼群,像是谁把一整条银河都倾倒进了人间。
许睦尘被这光芒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
客厅里,许江霖正坐在那张金贵的手工定制沙发上。
他刚洗过澡,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领口敞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细软的中长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和颈侧,发梢滴着水,在浴袍肩头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显然连吹头发的时间都舍不得腾出来,左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右手握着iPad,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轮廓。
听见门口的动静,许江霖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淡声道:“还知道回来?”
那语气不重,却像是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了许睦尘的神经末梢上。
许睦尘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编好借口,许江霖已经放下了咖啡杯和iPad,起身朝他走来。
许江霖很高,走近时自带一种压迫感。他垂眸看着自家弟弟那张晒得有些发红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伸手——不是拍脑袋,而是先拎起了许睦尘背上那只红色登山包,动作利落地卸下来递给一旁的佣人,又顺手把他头顶的防晒帽、脸上的防晒面罩、胳膊上的冰袖,一件一件地往下扒。
那架势,活像是在给一只刚打完滚回来的大型犬摘装备。
“爬山还爬那么久,”许江霖一边拆他身上的“防晒铠甲”,一边数落,声音里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沙哑,“看看几点了?九点都过了。周边那么多山不爬,非要选一个最远的,来回折腾几小时,真让人担心。”
许睦尘被剥得只剩一件T恤,终于重获自由,他扭了扭脖子,小声嘟囔:“哥哥,我觉得你越来越啰嗦了,整天唠唠叨叨的,比我手机里的健康提醒还准时。”
“你说什么?”许江霖挑眉。
“我说哥哥英明神武,关心弟弟天经地义!”许睦尘瞬间改口,求生欲拉满。
他趁机朝旁边的佣人使了个眼色,那佣人心领神会,立刻去厨房端来一杯加满了冰块的可乐,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冰凉的水珠。
许睦尘如获至宝,伸手就要接。
许江霖却先一步把那杯可乐截了过去。
他垂眼看着那杯黑褐色的液体,冰块在杯子里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眸,目光落在许睦尘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熊孩子。
“都二十二岁了,还老是让哥哥操心,”许江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嫌我啰嗦?那你倒是成熟一点。整天就知道往外跑,早出晚归,野得没边。我看是时候把你弄进公司里历练历练了,省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把骨头都养懒了。”
许睦尘脸一垮,刚要哀嚎,许江霖已经把那杯可乐举到他嘴边。
许睦尘眼睛一亮,以为哥哥终于心软,连忙凑过去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气泡刚在舌尖炸开,爽得他天灵盖都快飞了。
然而下一秒,许江霖手腕一转,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把那杯可乐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推到了许睦尘够不着的地方。
“一回来就知道灌碳酸饮料,”许江霖用指尖点了点他汗湿的额头,语气半是命令半是无奈,“赶紧去洗澡,把你那一身汗酸味冲干净。洗完出来,准备吃晚饭。”
许睦尘盯着那杯遥不可及的可乐,眼神哀怨得像是在看一封被截胡的情书。
他撇了撇嘴,忽然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上去:“好啦好啦,知道了哥哥。我看……是哥哥你自己饿到前胸贴后背了吧?毕竟某人工作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现在拿我当借口呢,哈哈。”
许江霖眯起眼。
那双眼型和许睦尘有三分像,却多了几分成竹在胸的凌厉。他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然后抬起手,做出一个要往许睦尘后脑勺上招呼的动作——
“想挨揍了是不是?”
许江霖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敢跟哥哥顶嘴了,嗯?还不快去。”
许睦尘吓得一缩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射出去,边跑边喊:“暴力狂!虐待儿童!我要去爸妈那里告状!”
“儿童?”
许江霖看着那个冲进浴室的背影,慢悠悠地收回手,端起那杯已经没那么冰的可乐,自己抿了一口,被那过于甜腻的气泡刺激得皱了皱眉,“二十二岁的儿童……真是稀罕。”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iPad,目光却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停留了两秒,唇角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而这座云端之上的微型城市里,终于等回了它那只贪玩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