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观海市的天气出奇的好。
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街道上，带着一种乍暖还寒的凉意。邱月璃按照魏薇安发来的地址，坐地铁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东区的一个中高档商品房小区。
小区不大，但环境很好——绿化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早樱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落了一地。大门是黑色铸铁的，门禁系统看起来很先进，需要刷卡才能进入。他在门口按了房号，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脆生生的：“谁呀？”
“你好，我是魏薇安介绍的家教老师。”邱月璃对着对讲机说。
门锁“嘀”的一声弹开了。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遛狗的居民从身边走过，脚下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邱月璃找到了10号楼，坐电梯来到14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钢琴声，是从走廊尽头的那户人家传出来的，弹得不是很熟练，有几个音明显弹错了，但弹琴的人没有停下来重弹，而是继续往下走，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弹错了但我不管”的随性。
他按了门铃。钢琴声停了。一阵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女孩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她的眼睛很大，滴溜溜地在邱月璃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一台正在做全身扫描的仪器。
“你好，我是魏薇安介绍的，呃……家教老师。”邱月璃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请问这里是苏念卿家吗？”
面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像“苏念卿”。她的年纪大概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婴儿肥，眼睛又圆又亮，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透着一股元气满满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跟着笑的精神劲儿。
她扎着一条三股辫，辫子从肩膀垂下来，发尾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圈，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的图案。
“啊——你就是那个观海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了位置，“姐姐在里面呢，进来吧！”
邱月璃换了鞋，跟着她走进了客厅。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束雏菊和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柜上摆着几排相框，有全家福，有姐妹俩的合影，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旅游时拍的照片。墙壁刷成了淡蓝色，挂着几幅小清新风格的装饰画，整个空间散发着一种“这是一个有女孩的家”的气息。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苏念卿。
邱月璃之前在魏薇安的描述中听过这个名字，在欧阳旖旎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过这个人的形象——欧阳旖旎的高中同学，长得非常漂亮，追她的人从教室排到了校门口。魏薇安的好姐妹，【枪火剑】艹粉事件的受害者，那个被偶像欺骗了身心、在网上发帖控诉、引发了大型口水战的女孩。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
跟邱月璃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他以为她会憔悴、会消瘦、会眼眶发黑、会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但苏念卿看起来没有他想得那么糟——她穿着一套宽松的淡紫色家居服，头发没有扎起来，蓬蓬松松地披在肩膀上，脸上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有些淡，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但她的五官底子太好了，即使是这样不修边幅的状态，依然能看出是一个美女。
高挑的身材，即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也遮不住。锁骨精致，手腕纤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她的妹妹苏念雅已经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元气小美女了，但苏念卿的底子比妹妹还要好——如果好好打扮的话，她应该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所有人回头的女人。
但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气息。不是故意对邱月璃冷淡——她的态度跟“冷淡”不太一样。冷淡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拒绝，而她的状态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的、失去了力气之后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无所谓”。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的某个综艺节目上，但她的眼睛是空的，根本没有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