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百一十一把纸条送到李凡手上时,天还没亮。灵脉核心的金色光芒透过研究所半掩的门帘漏出来,李凡正坐在研究台旁边翻看殷无病的备份节点自检日志。他接过纸条,从头到尾读完甲十二歪歪扭扭的字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研究所门口,对着走廊深处喊了一声:“全员集合。甲十二解锁了末代管理员的最后一段记忆。”
不到片刻,研究所里挤满了人。温若水从研究台前站起来,手里还攥着给镜像模拟层画到一半的补偿曲线。苏棠音从练剑房方向大步走进来,刚练完剑的发梢还滴着汗。韩林揉着眼睛跟在后面,显然刚从监测站的折叠床上爬起来。甲十二站在研究台正中央,核心符纸的光芒已经暗淡下来,但它的纸片身体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叠刚刚写完的完整报告——趁所有人赶来的这段时间,它把识海里那段记忆的每一帧画面都尽可能详细地画了下来。
李凡把甲十二画的纸条和末代管理员那段备注逐条念了一遍,然后将甲十二画的封印阵结构简图投在系统面板上,放大到整面石壁。画面定格在末代管理员低头看向自己透明双手的那一刻,定格画面上方被他用红笔加粗标注了一句话——“殷无邪的原始法则印记,在封印闭合时将一部分魔界空间法则反向植入了须弥空间底层架构的第一道封印符文。”
“殷无邪当年植入的法则印记,是他在须弥空间内部埋下的最深的根。所有后来的侵蚀阵、哨卡探测、空间裂隙,都是从这枚印记出发的。末代管理员在封印反冲撕碎灵魂的最后一瞬看清了植入的位置和手法,他用残存意识把这段记忆封进了护身符。现在护身符在甲十二身上,甲十二解出了完整画面。”李凡把末代管理员刻在护身符上的那段原话念了一遍,然后调出原始契约激活后自动生成的完整法则图谱,将主通道封印的第一道符文位置标注在星图上。
温若水把殷无病留给她的原始模型翻到镜像反推的底层架构章节,对照星图上的标注逐条比对,目光在原始模型的法则交互模块和星图上的封印符文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在笔记上快速写下反向追溯方案的第一版框架。“原始印记植入时用的是空间法则的反向注入技术,和镜像反推的底层逻辑同源。末代管理员说‘不可强行剥离,只能反向追溯’——反向追溯就是用镜像反推的原理反过来定位印记的精确坐标。追溯的前提是同时具备管理员权限和魔界架构底层协议的完整了解。现在两个条件都满足了。原始印记坐标锁定之后,可以用原始契约的法则校准功能把那枚印记从底层架构里隔离出来。隔离之后殷无邪再想通过侵蚀阵或裂隙渗透须弥空间,就失去了法则层面的锚点——所有外部攻击都会变成无源之水。”
苏棠音站在星图前看着那枚被标注为红色的原始印记坐标,忽然问了一句:“殷无邪自己知道这枚印记的位置吗。”
李凡沉默了一息。殷无病在备份激活之前留给他的技术档案里有一份关于殷无邪早期架构习惯的分析——殷无邪植入法则印记的时候刚叛逃不久,空间法则的操控精度还没有后来那么精密。他用的反向注入技术在当时的魔界架构体系里是最先进的,但从今天的标准来看已经落后了。最大的破绽是反向注入会留下极细微的法则痕迹,在原始契约这种级别的法则图谱上可以被追溯。“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留下了可追溯的痕迹。末代管理员看清了植入过程,但没有把这个信息传给任何人——他在反冲中撕裂了灵魂,只来得及把画面封进护身符。殷无邪以为那枚印记是完美的,没有人能找到。”
“现在有人能找到。”苏棠音把霜月剑往肩上一靠,“什么时候动手。”
“等殷无病的备份节点完成自检,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了解殷无邪早期架构的习惯。反向追溯方案需要他确认。”李凡把甲十二画的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衣兜里。
甲十二站在研究台上,看着自己的纸条被折好放进老板的衣兜——那个衣兜已经鼓得快扣不上了,里面塞满了甲三的工作汇报、苏棠音的剑谱示意图、温若水的窝窝头包装纸、以及它自己以前画过的无数张裂缝波形图。它想了一会儿,低头写了一张新纸条,悄悄塞给旁边的甲一百一十一。甲一百一十一接过纸条,先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把它贴在研究所那面贴满阵图和星图的石壁上,就贴在末代管理员封印阵结构简图的旁边。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末代管理员的最后一段记忆已被解锁。殷无邪的原始法则印记坐标已确定。甲十二完成了任务。甲十二今晚可能会做梦——不是噩梦,是普通的梦。梦到末代管理员在封印闭合之前低头看了一眼护身符的方向,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对敌人笑,是对后来者。甲十二觉得他是在对老板笑。”
(第一卷:仓管觉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