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三十二，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做UI设计。
说白了就是那种每天对着电脑抠图、调色、被甲方说“感觉不对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倒霉工种。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工作。
今天要说的是我家阳台。
准确地说，是我家那个原本只有三平米、放个洗衣机就转不开身的小阳台，现在变成了一个，呃……，怎么说呢……，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地方。
事情得从上周六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养了两年终于肯开花的茉莉换土。
这盆茉莉矫情得很，之前搁室内怎么伺候都不开花，叶子还一个劲儿地掉。后来我一赌气扔阳台上让它自生自灭，结果它反倒活了，花还开得贼啦好。
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你越上心它就越来劲儿，你不管它了它反倒活得像模像样的。
我家阳台不大，但我愣是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塞了十七盆绿植。有茉莉、绿萝、吊兰、虎皮兰、龟背竹、多肉七八盆，还有一盆从菜市场买的薄荷，这玩意儿疯长，我每周都得掐一大把泡水喝，不然它能把我整个阳台给占领喽。
阳台栏杆上挂着一排吊篮，地上摆着高低错落的花架，角落里还立了个三层的木质花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小盆栽。
说实话，这阳台就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的最后一点念想。
租房合同上写着“禁止在阳台堆放杂物”，我寻思我这堆的是杂物吗？我堆的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正在那儿跟茉莉的土较劲儿呢，我家大橘猫胖虎，就迈着它那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了。
胖虎是我收养的第一只猫。
三年前在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捡的，那时候它才巴掌大，浑身脏兮兮的，瘦得能摸到每一根肋骨，嗓子都叫哑了。
现在呢？现在它都十二斤了，圆滚滚的一团橘色，趴在哪儿都像一块发酵过头的面包。它可不是虚胖，是实心的，抱起来沉甸甸的，像抱了一袋米，嘿嘿……。
胖虎走到我身边，先是闻了闻那盆茉莉，然后嫌弃地把头扭开了。它大概觉得这花味儿太冲。
接着它把视线投向了我放在花架最上层的那盆……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盆“东西”。
那是一盆我在花市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盲盒多肉”。
卖花的老头神神叨叨的，忽悠我说这叫“星石莲”，是他从南边一个苗圃里淘来的，整个城里就这一盆。我当时觉得五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掏钱了。
这玩意儿长得确实跟普通多肉不太一样。
它的叶片不是常见的绿色或者粉紫色，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像是把夜空揉碎了摁进了叶子里。叶片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会泛出淡淡的银色光泽。
最奇怪的是，每片叶子的尖端都有一个特别小的凸起，圆溜溜儿的，像是镶了一颗颗的小珠子。
我买回来养了大概两个月了，它一直没怎么长，也没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我查过各种多肉图鉴，都没找到跟它一模一样的品种。后来我也懒得管了，反正它活着就行，不给我添麻烦就是好同志。
但胖虎今天对它特别感兴趣。
这猫平时对植物完全无感，偶尔啃两片吊兰叶子催吐，其余时间都懒得看一眼。
可今天它不一样，它直勾勾地盯着那盆星石莲，耳朵竖得笔直，瞳孔放大，整个猫都绷紧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胖虎，你干嘛？”我拍了拍手上的土。
胖虎没理我。它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星石莲最顶端的那片叶子。
然后它像被电了一样，猛地缩回爪子，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尾巴膨成一根鸡毛掸子，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哎？”我愣了一下，伸手去拿那盆花，“咋的了？有虫子？”
我的手指刚碰到花盆的边缘，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嗯，怎么说呢，一种微微的震动。
不是那种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花盆里传到了我的指尖，酥酥麻麻的，像是喝了气泡水之后舌头上的那种感觉，但出现在手上。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甩了甩，然后看了下指尖，没有啥异常啊。
“什么鬼……”我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
我盯着那盆星石莲看了好一会儿，它还是那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待在花盆里，叶片上的银色绒毛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发亮。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完全不像有什么毛病。
我心想大概是胖虎抽风了，这猫有时候是挺神经质的。上回它对着墙上一个光斑追了半个小时，最后一头撞上了鞋柜。猫脑子就那么大点儿，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我继续换土。
胖虎退到阳台门口，远远地盯着那盆花，尾巴还是炸着的。
它扭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儿…，我发誓我从来没在一只猫脸上见过那么复杂的表情，像是担心，又像是警告，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啧，你这小破猫，行了行了，别一惊一乍的。”我冲它挥了挥手，“进去吃罐头去。”
胖虎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屋。但它走到客厅中间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慢慢悠悠地走向它的食盆。
我把茉莉的土换好了，浇了水，又给其他植物挨个检查了一遍，挨个儿浇了水。
绿萝的藤蔓已经爬到了晾衣架上，我把它绕了绕，让它顺着绳子继续长。吊兰抽了新穗，开了一串小白花。薄荷又长疯了，我掐了一把下来，打算待会儿泡水喝。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那盆星石莲上。
我又伸手碰了一下。
这次我故意多停留了几秒。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也不疼，就是那种…，哎呀，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我。对，就是“试探”。像是一只很小很小的手，轻轻地戳了戳我的指尖，然后迅速地缩回去了。
我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林晚啊林晚，”我对自己说，“你怕不是最近加班加出幻觉了吧。”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把那盆星石莲往花架里面推了推，然后转身进屋了。
我没有注意到的是…，或者说我当时不可能注意到。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那盆星石莲最顶端的那片叶子上，那颗圆溜溜的小珠子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像是远处星星眨了一下眼。
然后它就暗下去了，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