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病的备份节点进入自检周期之后，仓库里安静了大约一天。防线上没有再出现新的探测信号，哨卡的魔兵全部撤回魔界边境以内，连日常骚扰性的低频刺探都停了。这种安静让韩林有些不习惯，他坐在监测站里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监测面板，确认所有频段都干干净净之后才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甲一百一十一把他的晚饭放在监测站台面上——窝窝头还冒着热气，旁边多了一碗灵米粥。
安静一直持续到当天深夜。甲十二在裂缝监测点值夜班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核心符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符纸内部那片承载着末代管理员残魂的法则结构正在自行激活。这种感觉它并不陌生——当初在夹缝空间第一次感应到殷无邪的裂隙时，核心符纸也有过类似的反应。但这次不同。这次激活不是对外部威胁的预警，而是从内向外涌出的某种东西，像是一扇被锁了很久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张泛黄的核心符纸。符纸表面那圈淡金色的八边形符文正在以它从未见过的速度自行旋转，每转一圈就亮一分。甲十二举起纸条，准备发给李凡报告异常，但纸条刚举到一半，一道极其强烈的画面就冲进了它的识海——不是它自己的记忆，是末代管理员的记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完整、更猛烈。
它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空间门。空间门和后来在夹缝空间锚点部署的那种结构完全不同——更大、更古老、更庄严，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须弥宗上古符文，每一道都在稳定地发着淡金色的光。空间门前方悬空而立的身影穿着一身被血浸透大半的内门道袍，双手维持着一个庞大封印阵的核心手印。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指纹丝不动。
是末代管理员。和甲十二在之前记忆碎片里见过的面容完全一致，但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压倒一切的专注——主通道封印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封印阵的法则脉络正在从他体内抽取最后一部分灵力，每抽一分他的身形就透明一分。
就在这时，空间门对面的暗紫色天幕下浮现出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殷无邪。和后来在人骨殿里那个阴沉莫测的魔尊不同，这张脸上还带着少年得志时特有的锋芒。他站在魔界大军最前方，单手负后，姿态闲适，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末代管理员手中的封印核心——不是在欣赏封印，是在分析封印。在封印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刻，殷无邪忽然笑了。他没有强行破封，而是抬手在封印闭合的同时将自己的一部分空间法则反向注入封印核心的缝隙里，不是攻击，是植入。
“你封住的不是我的通道——是你自己的空间。”殷无邪的身影被闭合的封印吞没，但他的声音还留在虚空里，“从今天起，须弥空间每动用一次封印之力，就会把仓库的一部分和我的法则多融合一分。你越封，我越近。你封不死我——因为我已经在你的空间里面了。”
末代管理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迅速透明化的双手，然后做了一件殷无邪没有预料到的事。在封印反冲力将他灵魂撕裂的最后一瞬，他用残存的意识把这段记忆封进了自己的核心弟子护身符里。他把符纸从道袍内侧扯下来，握在已经半透明的手心里，用最后一丝灵力在上面刻下一段极短的备注——“殷无邪的法则本源已与须弥空间部分融合。不可强行剥离，只能反向追溯。追溯方法：找到他第一次植入时留下的原始法则印记。印记不在别处，就在主通道封印的第一道符文里。”
记忆到这里中断了。甲十二从识海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纸片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核心符纸承载的记忆强度超过了它平时稳定接收的阈值。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符纸上的八边形符文已经停止了旋转，但光芒还没完全熄灭，在黑暗中像一颗极小的心跳一样一闪一闪。
它用还在微微发抖的纸片手指抓起炭笔，在纸条上快速画下末代管理员留下的那段备注。字迹比平时更加歪歪扭扭，有几个字因为手指发抖而几乎难以辨认，但关键信息一个不漏——殷无邪的原始法则印记，就在主通道封印的第一道符文里。这道印记是殷无邪所有空间法则侵蚀的根源，不消除它，任何封印都只是暂时的。而要反向追溯这枚印记，需要同时具备须弥空间管理员权限和对魔界架构底层协议的完整了解。末代管理员封阵时没有这个条件，但现在有了。
甲十二把画好的纸条交给甲一百一十一，让它立刻送给李凡。甲一百一十一接过纸条，看到甲十二的纸片手指还在抖，犹豫了一下，举起自己的纸条问：“甲十二前辈，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甲十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另一张纸条：“不是梦。是记忆。末代管理员留在符纸里的最后一段记忆。他在封印闭合之前看到了殷无邪的植入过程，知道对方把法则印记藏在哪里。他来不及告诉任何人就死了，所以他把这段记忆封在护身符里等后来者发现。现在护身符在我身上，我就是那个后来者。”它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八边形符号，符号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甲十二不怕噩梦。甲十二只是觉得末代管理员很可怜。他死之前看到的最后画面，不是封印成功——是敌人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