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的回复来得很快。院主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亲自回了一封信，措辞比拜帖更加诚恳。信中说他对须弥宗阵法院的教纲很感兴趣，想派几名弟子来旁听殷无病的架构分析课，同时邀请温若水在天剑宗举办一次须弥宗阵法讲座——不是挂职，只是一次学术交流。随信附了一份天剑宗阵法院的上古阵法残篇拓本作为礼物，拓本上恰好有几处和温若水在矿坑里挖掘出的须弥宗古阵吻合的符纹结构。
李凡看完信，让甲三把拓本送给温若水。温若水正在研究所里给镜像模拟层的灵力稳流器做第四次校准，接过拓本翻了几页，对韩林说了句讲座的事你去安排。韩林一愣：“我？师父不去吗？”
“去。但讲座内容你来讲。你在防线上独立捕获的物理探测信号、多点交叉定位算法、多通道并行加密的反追踪方案，全部做成案例分析。天剑宗的阵法师需要知道新一代阵法是什么样子——不是上古残篇，是在实战中验证过的、能跟魔界架构师正面博弈的阵道。你是须弥宗阵法院第一个弟子，独立执行任务这么久，有资格站讲台。”她低头继续校准稳流器，炭笔在纸上画出最后一道补偿曲线。
韩林站在研究台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须弥宗山门前时的样子——变异灵根被所有宗门拒之门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多只能当个散修佣兵。现在他要把自己在防线上亲手捕获的探测信号做成案例，讲给天剑宗内门的阵法师听。他应了一声，从书架上抽出自己的探测报告合订本，开始逐篇挑选适合做成案例的信号记录。甲一百一十一举着纸条帮他分类整理，把每一次探测的时间、频率特征和反追踪结果都标注在对应的报告边缘。
讲座定在几天后。天剑宗阵法院派了数十名弟子来旁听，院主亲自坐在第一排。韩林站在讲台上，一开始有些紧张，手指捏着讲稿边缘微微发抖。但当他打开第一张监测波形图开始分析老架构师徒弟的加密协议特征时，声音渐渐稳了下来——这些信号是他在防线上追了无数个昼夜亲手捕获的，每一次加密切换他都盯过，每一段过渡空隙他都反复分析过。他不需要讲稿，他只需要把日常做的事讲出来。
讲座结束后，院主对温若水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没有客套，只有真心的感慨：“温首座，令徒年纪轻轻便能从实战中提炼出如此完整的阵道方法论。须弥宗阵法院的教纲，确实够学一辈子。”温若水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和甲一百一十一那张巡逻日志放在一起。
回到须弥宗之后，李凡在食堂召集了一次简短的非正式总结。须弥宗的核心成员都在——苏棠音刚从防线上巡逻回来，把霜月剑搁在石桌旁边，手腕上还缠着练剑用的防滑布条。温若水翻着镜像模拟层下一版迭代的设计稿，韩林对着自己的探测报告在稳流器补偿方案旁边又加了几条新想法，殷无病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左手断指上的丝绢换成了更薄的款式。甲三带着甲一百一十一、甲七、甲九、甲十二在食堂门口各自举着纸条——甲三的纸条写着“会议记录已准备”，甲一百一十一的纸条写着“窝窝头正在蒸”，甲七的纸条写着“今天的巡逻路线已按新分层地图执行，无迷路”，甲九的纸条写着“西侧新库房货架全部加固完毕”，甲十二的纸条写着“裂缝频率正常。发呆中”。
李凡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时语气和平常一样随意，但在食堂暖黄色的灯光下听起来格外清晰。
“温若水拒绝了天剑宗阵法院客座长老的邀请。她留在须弥宗继续改良镜像模拟层，韩林在防线上追了老架构师徒弟这么久，从今天起正式升任须弥宗防线监测组组长。苏棠音的霜月剑已确认为须弥空间法则网络永久移动节点，以后她带剑进入的任何区域都纳入传送网络覆盖范围。她明日起兼任防线快速反应组组长，所有传送节点上的紧急防御由她统一调度。殷无病在核心裂纹稳定后将继续担任架构分析课讲师，同时负责夹缝空间锚点的法则维护。”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每一个人。“须弥宗阵法院、防线监测组、快速反应组、架构分析课——这几个部门全部运转起来，宗门的底子就稳了。你们各自负责，我管总。谁有问题？”
桌边静了一息。殷无病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苏棠音把霜月剑柄往肩上一靠，韩林放下探测报告坐直了几分。甲三在门口同时举起两张纸条——一张是“各部门确认”，一张是“甲一百一十一说窝窝头已经出锅了。会议可以结束了。”
李凡看了一眼甲三的纸条。“行。散会。窝窝头趁热吃——温若水说的。”温若水合上设计稿，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很久以前她第一次给李凡蒸窝窝头的时候说的，后来这句话被印在了食堂管理条例的扉页上。
众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朝食堂窗口走去。甲一百一十一捧着一大屉刚出锅的窝窝头，在蒸汽里笑得纸片身体都在微微发抖。韩林接过第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了句“师父的咸度调得刚好”。温若水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那个窝窝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殷无病。殷无病接过那一半窝窝头，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只是咬了一口。甲十二在食堂门口举起纸条：“甲十二也吃过了。白粥很好。发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