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兰带着一群人,从打谷场狂奔回村。
脚步慌乱,尘土飞扬。
心底那股压不住的戾气,越烧越烈。
活见鬼了!
她明明堵死了所有路口。
七八双眼睛死死盯着。
可许清颜,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
就这么在众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最气、最慌的是——
王家的接亲队伍,已经堵死了许家大门。
唢呐停了。
花轿静了。
新郎王老五一张脸黑得滴水。
骂声粗野刺耳,隔着半条街,清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婚事要黄。
彩礼要赔。
人,彻底跑没了。
许家,彻底乱了。
一踏进院门,嘈杂瞬间扑面而来。
刘梅瘫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许建国蹲在台阶边,死死攥着旱烟杆。
烟杆几乎被捏变形。
脸色铁青,阴沉得吓人。
院门外,闹得更凶。
王老五带着弟兄疯狂踹门。
砰砰巨响不断。
一口一个骗婚,一口一个耍人。
难听的话,层出不穷。
围观村民挤了一圈。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许家脸面,彻底摔在泥地里。
“人呢?!我新娘子呢?!”
王老五一脚踹开半掩木门。
蛮横冲进来,伸手死死揪住许建国的衣领。
眼神凶狠,面目狰狞。
“收我彩礼,现在把人弄丢?”
“今天交不出许清颜,我直接拆了你这破院子!”
许建国浑身冒冷汗。
腰弯着,脸陪着笑,声音发颤。
“老五兄弟,消气,消气。”
“孩子闹脾气,我们马上找,立刻给你送回来!”
“送?”
王老五猛地甩开他,唾沫横飞。
“我花轿临门,锣鼓齐备!你让我空轿回去丢人?”
“我告诉你,今天见不到人!”
“彩礼双倍退!不然我天天堵你家门口,闹到你家破产!”
场面彻底失控。
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许清兰静静站在一旁。
冷眼望着这乱糟糟的一切。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尖锐的刺痛,抵不过心底半分恨意。
全是许清颜害的。
若不是她半夜逃走。
自己不会当众丢脸。
许家不会被人堵门羞辱。
王家不会步步紧逼。
一切祸根,全是那个贱人!
打谷场层层围堵。
滴水不漏的包围圈。
她到底是怎么跑的?
不用想。
一定是往县城去了。
算算时辰。
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坐上了班车。
彻底逃出了村里的掌控。
一旦让她在县城落脚。
天高皇帝远。
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再想抓回来,难如登天。
“爹。”
许清兰忽然开口。
声音尖利,压过所有嘈杂。
“哭没用,吵也没用。”
“许清颜跑不远,她铁定去县城了。”
许建国红着眼,又急又躁。
“能追的路都追了!人影都没见着!”
“王老五堵在这里,我们根本走不开!”
“走不开,也得追!”
许清兰抬眼。
往日温顺乖巧的假象,彻底撕碎。
眼底只剩阴冷偏执。
“她逃走不到一个时辰。”
“就算坐班车,顶多刚进县城。”
“我们抄近路骑车赶过去。”
“堵车站、守街口。”
“一定能把人截住!”
刘梅泪眼婆娑,慌忙拉住她。
“可、可王老五这边……”
“拖着。”
许清兰语气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今天不把人抓回来,才是真的完了。”
“一旦让她在外站稳脚跟。”
“我们赔钱、丢脸。”
“往后一辈子,都要被全村戳脊梁骨!”
“她能逃第一次,就能逃一辈子!”
她咬着牙,字字狠绝。
“就算翻遍县城每一条街。”
“我也必须把她抓回来!”
她太懂许清颜了。
那个从前任打任骂、逆来顺受的废物。
一旦翻身走远。
日子过得越好。
就是往她许清兰心上捅刀。
这种羞辱。
她绝不可能接受。
绝不可能容忍!
许建国被女儿眼底的疯狂震住。
再看看门外撒泼的王老五。
心下一横,咬牙下定决心。
“好!”
“我喊两个本家壮汉跟你走!”
“就算绑!也把那个孽障给我绑回来!”
不过片刻。
一切准备就绪。
两辆老式二八自行车。
四个身强力壮、手脚利落的本家汉子。
全员待命。
许清兰换了一身轻便衣裤。
动作干脆利落。
腰间悄悄缠了一截粗麻绳。
藏得严实。
此刻的她。
没有半分柔弱温婉。
眉眼冷硬,戾气丛生。
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疯魔。
她翻身跨上单车。
脚下狠狠一蹬。
车轮飞速旋转。
黄土漫天扬起。
“所有人跟紧!直奔县城!”
“今天抓不回许清颜!”
“我们谁都不许回村!”
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沿着坑洼颠簸的乡间土路。
朝着县城方向,全速狂追。
风声刺耳,飞速掠过耳畔。
许清兰死死盯着前路尽头。
心口恨意,翻涌成潮。
许清颜。
你以为逃出打谷场?
你以为坐上班车?
你以为,你赢了?
天真。
这只是开始。
哪怕你逃去县城。
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
我也会把你硬生生揪回泥沼。
这一次。
我绝不留任何机会。
让你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