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虽默许王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但闹到台面上不可开交，他也不能坐视不理，纵容子女们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
再者，阿史那齐勒说平昭会狼语，上回的初步检验通过，平昭的利用价值尚待开采。
“够了！你们当朕不存在了是么？”
一道怒喝打断几人面红耳赤的争执，可汗头戴亮闪闪的金色神鸟王冠，景泰蓝头项的海东青高高站立。
“父汗息怒！”
阿史那罗尔垂首请罪，全无将才的嚣张。
可汗自鹰钩鼻里发出粗重冷哼，此争端又是战败国大曜的平昭公主带来，他脸上挂不住。
“为了学个狼语，你们几个孩子竟恶言相向，雪儿是经过驯化的狼，平昭公主能指挥得动它，未必然指挥得了野外的狼，狼王更是凶猛无匹。地万圣女有强大的灵能与信念支撑，平昭公主即便天赋异秉，在污浊不堪的大曜生长，她的修为不及地万圣女百分之一。”
可敦处处贬低平昭和大曜，否定平昭的能力。地万圣女就算转世，也不可能生到大曜这般秽土。
可突厥这百年来找不出一个听得懂狼语的人，而平昭公主眉眼酷似地万，她嘴上轻慢平昭，心内却疑云密布。不论平昭有何玄虚，她的儿女学到狼语有益无害。
阿史那艾兰心花怒放，可敦不单瞧不起平昭，还点醒了她想出刁难平昭的绝佳由头，“阿娜，我们可以请萨满至王庭替平昭公主驱邪。”
平昭不明就里，扯着阿史那齐勒的袖袍侧目而视，清亮的瞳眸里写着好奇和不解：“阿史，艾兰公主说的萨满和驱邪是什么意思？”
阿史那蒂玛心知阿史那艾兰占惯上风，又有她和阿史那齐勒前些天得罪之嫌，必会寻隙折磨平昭，这驱邪兴许得暗藏玄机，“阿恰，万万不可，昭儿她没有大曜人的龌龊。”
“蒂玛，你时时袒护平昭公主，是忘记父汗和阿娜的教诲了吗？”阿史那艾兰搬出可汗跟可敦压制她。
可汗和可敦相继横了她一眼，双双露出不悦的神情。
两位特勤一照眼，伙同阿史那艾兰把平昭推到台前，架在火上烤，阿史那吉奥摆出长兄的架势：“蒂玛，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同大曜人厮混只会使你自甘堕落！”
“大阿卡严重了，我说过昭儿跟别的大曜人不可同日而语，她怎么可能带坏带衰我们？倘若大阿卡不信我的话，你我不妨比试骑射，比试摔跤，我要是赢了比赛，还请大阿卡心服口服。”
阿史那齐勒站在平昭的身畔，昂首挺胸请求一战。两方僵持不下时，用武力征服对方，是突厥人决绝问题的习俗。
“行了，齐勒！谁也别闹腾了，你们年龄也不小了，这意气之争就到此为止，学狼语之事挨个进行，都在急什么？”
可汗口气烦躁地当了次和事佬，一个大曜来的小丫头居然成了他膝下儿女哄抢的对象，成何体统！
“不过给平昭公主驱邪之事，就按照艾兰说的进行，平昭公主既然是来和亲的，就该依循我们突厥的规矩办事。”
可敦义正词严地把平昭当邪祟附体的人，羞辱整个大曜脏乱不堪，以此抬高突厥人的身份血统。
“昭儿身正不怕影子斜，阿娜尽管唤萨满来验即可。”
阿史那蒂玛急得手足无措，咬着下唇跺脚，刚要出言劝阻，阿史那齐勒抢了个先，无所畏惧地替平昭答应。
平昭听众人话中之意，明白了个大概，他们提到的萨满就像是宫里请来的道人。宫里发丧和喜宴，乃至宫殿动工，皆会下旨请道观的人过来卜算作法，求个吉利顺遂。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平昭欣然接受。
“阿卡，你真舍得萨满将昭儿当身附邪魔的人驱，就不怕虎视眈眈的另两位阿卡及阿恰暗中作梗迫害昭儿？”
及至人群散后，阿史那蒂玛追上阿史那齐勒，悄声在他耳边询问。
她的兄姐分明不怀好意，是在针对平昭发难。
“我相信喀因的判断，蒂玛你放心吧，有我在昭儿不会出事。”阿史那齐勒眉眼带笑，轻刮阿史那蒂玛的鼻尖。
阿史那蒂玛有种心安的感觉，只因阿史那齐勒从不食言，他不仅勇猛无双，更是言出必行，有他站在她们的身旁，平昭定能平安无事。
“蒂玛，你们这儿的萨满是不是也会看风水？”
平昭衣袂飘飘，乌黑的额发覆盖住额头，若有所思地朝二人快步走近。
阿史那蒂玛奇道：“昭儿，莫非你们大曜也有萨满？”
“我们大曜是称呼的道长。”
平昭逐渐接受突厥和大曜的众多差别，两国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名和地貌，但又有一些相通之处。
“也跟我们这里的萨满差不多，通晓巫术吗？”
阿史那蒂玛没出过突厥，从出生至今多在王庭和外祖父的阿史德氏部落度过。
“道长会的好像不叫巫术，我隐约听玉嬷嬷说似乎叫茅山道术。”
平昭偏着脑袋细细回顾，她还问过玉嬷嬷道士身穿的是什么衣裳，好似两尾小蝌蚪，一白一黑。可玉嬷嬷说，那叫太极道服，乃道士的着装。
“听小施主的口音，你是大曜人？”
须发皆白的老者一甩拂尘，不知打哪儿冒出来。
平昭看着老者身穿的正是她适才脑海里闪现的太极图案道服，胸前两尾黑白小蝌蚪印在藏蓝道袍中央，“老先生，你也是大曜人？”
“没错，如果贫道没猜错，您就是平昭殿下！”
老者语毕，向平昭揖手见了礼。
平昭虚扶他的手臂，“老先生不必施礼，看您这身打扮，您是道士吧？”
“贫道受萨满教的天巫邀请，特来突厥同他相见商讨术法，他带我来突厥王庭参观。”老者坦然道，眉宇间一片祥和之态。
阿史那齐勒拧眉不满地低斥：“道长是大曜人，怎可随意进出王庭？”
老者却哈哈大笑，乐观从容，“小施主戾气不轻，贫僧观你面相，将来当是有情劫要渡，奉劝你多多修身养性，你的劫难自可化消于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