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山峰密林绝不像龙域那般宁静,叽叽喳喳的麻雀声不绝于耳。山峰是雄鹰的瞭望台,而密林是千万生灵的家园,雨露是不会嫌弃被啃食的残破的叶子的,可真主会嫌弃把妖界搞得支离破碎的神灵吗?
五百年前,神族以龙族背盟为由破了人妖两界之间的仓流之峡结界,后又带领修行者冲过结界大肆屠杀妖族,占领整个妖界。妖族人没了龙族的庇护伤亡惨重,不得不过着四处逃亡的日子。
妖族如今的聚集地是北沙苍悟大漠,其地坐落于妖界极北边缘,其中物资匮乏、草木稀疏,条件极其恶劣。
如今的妖族首领来自御龙蛟一脉,名为陆长清。
御龙蛟是妖族中最尊贵的一脉,这类蛟蛇很大程度上能够修炼成为真龙。
妖与其他禽兽的区别在于聚灵,聚灵生丹为灵智境,过此境者方可谓妖,而禽兽虽然有一具能动的躯体,却完全靠本能,没有掌控自己的意识,故不能谓妖。
过了灵智境,吐气化身则是灵体境,此类妖灵已经具备化为人身的能力。
以灵气为力,为灵寂境,此类境界已经有了较强的法力,可隔空运气。
妖族前三道境界与人族的修行颇为相似,在于对气的运用,而从灵动境开始就更加注重对丹的修炼及开采。
灵动境主要是对内丹的利用,这是继续向前突破的基础,修行者必须随意地控制内丹的真气运转,才不至于反噬自身。
灵窃境则是神丹合一,意念中的世界既是丹中的世界,破此境界者可为半仙。
灵珠境即是化丹为珠,万物皆法,万法皆力,破境者可渡劫升仙。
妖族的修行虽不像人族那般复杂且诸般禁忌,但却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动辄便是百年千年。
然而妖族因受牵连被神明下了诅咒,妖人皆活不过四十,其中还要减去幼时懵懂之期,这等于断了妖族的修行之路以及龙域的后备之源。
苍悟大漠中,妖族众人齐聚虎平沙洞举行典礼,此番是妖族指定下一任首领继承人的日子。
场下受封的少年皆来自御龙蛟一脉,少年们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抱离家门,由专人抚养长大,从小就须跟随长老们学习礼术、法术、医术等本事。
从踏进御龙堡的那天起,少年们每一天都在拼命修行、拼命较量,一直到册封下一任妖族王子的今天,谁能获得长老们的肯定,谁就是妖族的王子,下一任妖族首领。
这种磨练方式看似无情,却是御龙蛟一脉对自我的严格要求,哪怕是献出自己的孩子永世不再相认。正是因为御龙蛟拥有妖族中最强大的血脉,他们就更需要在困境中作好表率,而这群少年从小就不是谁家的孩子,而是整个妖族的希望。
少年们穿着枯叶编织的衣服,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族长长老,紧张心情不言于表。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很努力,也很优秀,陆长清由衷的为他们感到骄傲。
可继承人只能有一个。
经过反复商议,陆长清起身振臂高呼:
“吾正式宣布,下一任妖族王子他是……蛟蛇长生”
话音刚落,场下一少年单臂握拳而立,顺着孔武有力的手臂看去,少年面容俊秀而目光坚毅,身形气势颇有神龙之资。
霎时间,在场的妖族子民纷纷叩首,异口同声道:“参见王子,”
陆长清亦看向少年,脸上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神色。
待典礼完毕,陆长清叫退旁人,独留少年一人,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前行。
“你叫长生是吧?”
“是的王,”
“今年多少岁了?”
“王,长生今年十八了,可以上阵杀敌捕杀恶兽。”
陆长清若有所思:“十八年了!”
长生不解道:“王,怎么了?”
陆长清叹了口气:“没什么,说正事,我族子民世代背负血咒,按照族例,每一任妖王继位前都要入人界,一是历练,二是寻找解除我族血咒之法。”
“王,这是每个妖族子民此生最大的荣耀,我已经准备好了。”长生刻意放大声量,试图打破这若隐若现的忧伤。
“好孩子,我与族人们都会以你为荣耀。”
说罢!陆长清从怀里取出一块水晶,水晶里镶嵌着一枚黑色晶体,一如人族的眼睛。
陆长清将水晶戴在了长生脖颈,仔细嘱咐他道:
“孩子,这是我族至宝‘夺阴’,我族子孙在年少时,体内生气微弱,‘夺阴’可以用来掩盖自身的气,不被人族修行者发觉,所以一定要记着,下山过后,‘夺阴’不可离身片刻。”
长生点了点头,“王,我记下了!”
陆长清继续交代了几点,一是出了大漠后必须隐藏法力。
二是不可与人族走的过近,不可对人族付诸真情。
三是年满二十一周岁以后,夺阴已经逐渐镇压不住体内的妖气,到那时,无论如何都必须立刻赶回大漠,不可让任何人发现行踪。
长生聚精会神的听着,记着,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
陆长清拍了拍长生的肩膀:“好孩子,我族诅咒的秘密极有可能藏于人族都城永安,那里遍地的仙人及除妖师,你害怕吗?”
长生抬头挺胸道:“我王放心,我妖族子孙绝不弱于人,也不惧于人。”
陆长清脸上露出一抹笑,心里放心不下却又别无选择。
两人并排走出虎平沙洞,走在茫茫大漠上,走在漫天风沙里。
交代完一切,陆长清独自徘徊在大漠深处,不知不觉间几滴热泪迎着皎洁的月光落下,尽力滋润着这片贫瘠的荒漠戈壁。
深夜,众人皆已熟睡,长生整理好行囊独自起身出发,伙伴们说要隔日送他的,可他不想面对这种离别。
在这一方面,这群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年轻人是尤其敏感而脆弱的。
这是他最后一次迎着月光肆无忌惮的翱翔,今晚过后他将以族人们心中那代表着罪恶的身份,去走所有令他们胆颤心惊的青天白日。
出了苍悟大漠,他经过了妖族原本的都城灵幽王城,这里依旧繁荣,热闹的大街,喧闹的人群,随处可见的庙宇和祭台。
人们虔诚跪拜着九天之上的神明,也激情观赏着除妖师们诛杀妖灵的祭典,竞相拍手叫好。
看着一幕幕令人痛心的画面,他每每咬牙切齿却不让人察觉,这一路上他遇到过诸多除妖师,如今的他已不像先前那般会不自觉手心发汗,而是从容回答除妖师们突如其来的刁难,更略显自然的谦卑。
他已是没有半点法术的凡人,未来的每一天都是未知的深渊,但也会是诞生奇迹的伟大纪念,他发誓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