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叙这时忽然靠过来,周君亦不知道他要干嘛,紧张得一动不敢动。但姜叙只是帮他扣上了安全带,便撤回身开动车子。
周君亦攥着安全带,轻轻说了声谢谢。
姜叙没说话。周君亦觉得,他可能有点儿生气。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不生气。
车窗外的景物在快速倒退中成了模糊的一片虚影,周君亦看着那片虚影,感觉有些恍惚。
在拘留所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可能要在牢狱里待上几年,甚至十几年。他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个坐过牢刚放出来的男人。男人长得其实挺温和,但大家都避着他,大家都在他走过去之后,在他后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周君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那时想了许多。
想到独自一人养大他和姐姐吃了半辈子苦头的李丽梅,下半辈子可能还要因为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在他人面前直不起腰杆。想到还在医院里陪孩子做化疗的的周君慧,没了他的资助要怎么办?想到姜叙……
他以为姜叙应该对他失望透了,不会再来管他。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姜叙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沉默开车的男人——姜叙好像瘦了一些。
是这阵子没有休息好吗?
是为了他的事操心的吗?
他什么也不敢问,姜叙彻底沉默的时候自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到达公寓时,天色已经不大亮,周遭的路灯陆续亮起来。姜叙开门下车,撑伞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周君亦随后也下来,风有点大,裹着雨丝灌进了他单薄的短袖里,冷得他瑟缩了一下。
姜叙依然没说话,但是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他往家里走。
外套还带着姜叙的体温,和独属于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周君亦有些贪恋地用另一只手拢紧些,嗅了嗅上面的味道。
上楼后,也许是客厅暖色灯的映衬,周君亦觉得姜叙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还轻声和他说:“去洗个澡吧。”
周君亦乖顺地点点头,去卧室拿了衣服洗澡去。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姜叙已经坐在电脑桌前,正专注地看下属发来的邮件,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出来。周君亦摸不清他的心情,站在沙发边上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过了一会儿,姜叙靠到椅背上按了按眉心,终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转身时看见周君亦杵在那儿,头发还湿着。他走过去,取了吹风机,把人按坐到沙发上。
吹风机的声音乎呼呼响起来,周君亦伸手想拿过来,“我自己来就好了。”
“别动。”
周君亦便收回手,乖乖坐在那儿。伴着呼呼作响的热风,姜叙的手指来回穿过他的发丝间。周君亦抬抬眼皮,就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和抿着的薄唇。
周君亦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在生气。
风声停止,姜叙放下吹风机,坐在他旁边,神情就像那日给他做笔录的阿sir。
“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他是回避不了这个问题的。
“姜叙,我……”周君亦回想起那天的情形,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姜叙轻叹口气,说:“仙峰不留有案底的人,公司你不用去了。这阵子就当休假,放松一下,工作的事,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了再说。”
周君亦沉默片刻,问了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韩家为什么愿意撤诉?你是不是给了他们什么条件?”
生意场上那些,周君亦不见得很懂,可他也不是蠢的,他知道韩氏不是什么善茬。他把韩昭权砸进了ICU,韩家凭什么大发善心就这么放过他。
“这个你不用管。”姜叙说,然后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张卡里还有些钱,你先用着。工作的事不用太着急。”
周君亦愣愣看着那张卡,好一会儿,才翕动嘴唇,“你不用给我这个……”
“我如果就是要给,你要拒绝到底吗?”姜叙看着他,罕见地态度强硬。
周君亦眼神一黯,迟缓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个意思。
姜叙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没有再看他,“周君亦,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你从来没有认真地把我的话听进去。”
周君亦脸上,在姜叙说出这句话之后出现了点受伤的神情。他看着对方偏过去的侧脸,眼眶微微地红了,“我有认真听的。”
他整颗心都扑在姜叙身上了,天知道他有多在意姜叙的每一句话,他恨不得对他百依百顺,可为什么姜叙要这样说呢?
周君亦觉得委屈,姜叙一句话否定了他。
“你如果有认真听,就不会弄出这些事。”
周君亦快哭了。
姜叙还是接着说:“接受我的钱,让你这么难受吗?”
实际上,周君亦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坚强的。小时候哭鼻子的事就不说了,十二岁,父亲走了以后,他像是一夜间成长起来的,往后几乎就没有再哭过。
可是他在姜叙面前已经哭了两回。
大抵,太坚强的人一旦有了被宠爱的感觉,就会变得更加脆弱吧。
姜叙看着他哭,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
周君亦默默抽泣了一会儿,自己胡乱抹了把眼泪,就跑去了浴室。姜叙以为他只是去洗把脸就会出来,结果,等了半晌也没见人出来。
姜叙走到浴室门口,拧了下把手发现门反锁了。他敲了敲门,“周君亦,你在里面干嘛?开门。”
里边静静的,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周君亦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不用管我,我等下会出去的。”
姜叙算明白了,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躲在里面哭,而且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姜叙头大得想要踹门的心都有了,用力拍门,“周君亦,马上开门,出来!”
“不要!你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我等下会出去的。”
姜叙在外面跟他僵持了片刻,转身去客厅柜子里找出来钥匙。随着钥匙插进锁眼,“咔哒”一声,浴室门打开,他就看见周君亦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满脸都是泪水,眼皮已经有些肿了。
周君亦眼见自己的狼狈相都被对方纳入眼里,抬手拼命抹脸上的泪。
姜叙走进去把人拉起来,“别哭了。”
周君亦也不想哭,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他觉得丢脸死了,别过脸极力咬着下唇。姜叙眼看没别的办法,把人按进怀里就低头吻下去……尝到了一嘴的咸味和湿濡。
口腔逐渐被占据,姜叙的舌头带着侵略性和一点儿惩罚的意味,在他口中肆意搅动,弄得他不能自主呼吸,周君亦这下果真没法再哭了。他双手环上姜叙的脖子,仰头沉浸在这个不那么温柔的湿吻中。
姜叙纠缠着他,比以往都用力。周君亦能感觉到唇上被吮咬后明显的痛感,可他却因此无比地满足。他极力迎合着对方,哪怕对方已经把他吻得喘不过气。
终于在周君亦快窒息的时候,姜叙离开了他的唇。
周君亦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这下嘴唇也红得厉害,微微张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惹人怜。
“他碰过你吗?”姜叙捏起他唯一没有染上红晕的白皙下巴,目中沉沉,阴晴不明。
周君亦眼神空蒙,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好像没听懂姜叙问了什么。
“韩昭权,他碰了你没有?”姜叙再问了一遍,眼中有丝不同寻常的光,让周君亦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他用力摇摇头,“我没让他碰。真的!”
这之后,姜叙褪去了他的衣服,把他抵在了浴室冰凉的大理石盥洗台上。
镜子清晰地映出他们的样子,周君亦咬唇闷哼的时候从镜子里看着他身后的姜叙。姜叙不言不语,像沉默的兽,用狠厉的行动宣示对他的主权。
他不曾看见过这样的姜叙,好凶。
“姜叙……嗯……我有点冷,换个地方好不好?”周君亦没辙了,只能尝试博取一下姜叙的心软。
果然姜叙动作缓慢下来。
而他站也站不稳了,被姜叙打横抱起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哭包。”姜叙坐在床头,拿冰袋给他敷眼睛,发够了狠以后貌似已经变回平时温煦的样子,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哭?”
周君亦自觉没脸,抬手自己扶住那个冰袋,没什么底气地说:“因为你刚刚,太严肃了。”
姜叙低低一笑,“哦,这么说你是不能给脸色的,不能讲重话的?”
“你以前,不会对我讲重话的。”
姜叙思考一下,拨了下他额前的碎发,半带威胁地说:“确实是我以前太惯着你了,你才敢这么为所欲为。周君亦,你以后再敢乱来,我真的会不再理你。”
周君亦把冰袋换到另一只眼睛上,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姜叙在他腮边轻啄一下,给出了判决,“这次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