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压下土坡的草尖,凌啸龙的手已经搭上通风口螺丝盖。指尖触到锈屑,他没动,耳朵贴着铁皮管壁听了两秒——里面只有气流穿过窄道的低哨声,像蛇在洞里爬。
他右手抽出腰间铜符,刃角卡进螺丝缝,轻轻一撬。金属摩擦声被夜风卷走一半,剩下半声闷响落在瓦片上,碎得无声。三颗螺丝卸下,他托住盖板边缘,缓力取下,翻身时收腹提胯,脚尖先探入管道内侧,落点避开正下方那块颜色稍深的地砖。
他知道那是压力板。
管道仅容一人匍匐,头顶铁皮结着霉斑,空气闷得发腥。他贴地前行五米,前方三道红外线交错成网,绿光微闪,在黑暗里划出三角锁定区。机括声从深处传来,极轻,但持续不断,说明机关联动未断。
他停下呼吸,取出右腕残剩的绷带布条,撕成三缕,缠住铜符两端。然后将铜符悬空吊起,借气流摆动测试间隙。铜符晃了七次,他记下规律:每轮间隔一点八秒,三束光同时熄灭的窗口只有一瞬。
他等。
第八次摆动时,绿光跳动节奏微变。他立刻屏息,身体如蛇贴地滑出,肩、背、臀依次压过地面,动作不连贯却精准卡在空档。最后一寸距离,他用下巴蹭过去,鼻尖几乎贴上对面墙根。
红外区越过。
前方管道开始下倾,通向一口垂直井道。他伏在转角处,不动。井壁嵌着青铜莲花机关,花瓣呈半开状,缝隙里飘出淡青烟雾,无味,但靠近时喉咙发紧。他舌尖抵住上颚,闭气三秒,判断是麻痹类神经毒,吸入超过三秒就会手脚失灵。
他背贴井壁,手指蘸了点唾液,举到空中。湿意被热风往上推,说明底部有轻微上涌气流。他解下工装外套,团成一团,用鞋带绑紧,抛向对侧墙壁的凸起石钮——那是触发机关的感应点。
“咔。”
莲花瓣骤然张开,毒雾喷射而出,瞬间填满井道中段。就在这一刹那,喷发造成短暂负压,热风倒吸。凌啸龙借势侧身下滑,脚掌沿井壁刮擦而下,靴底与金属摩擦发出短促刺响,但他已落到底部安全平台。
毒雾悬在上方翻滚,未沾他衣角。
平台外是一条横廊,地面铺黑白石砖,错落有致。墙上刻八卦图样,乾、坤、震、巽四卦位置略凸,其余凹陷。空气中浮着极细的金属震颤声,来自地砖接缝处——机关已待发。
他蹲下,指节轻敲前三块白砖。第一块声音实,第二块略空,第三块回音发虚。再敲阴面黑砖,皆沉闷。他摸出铜符,在“巽”位第三块白砖上轻划一道痕。
生门在此。
他运起趟泥步,重心沉至脚心,脚掌平移,不抬离地面。第一步踏出,踩中“巽”位白砖,毫无异响。第二步跟进,掌风拂过地缝,确认无机械响应。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慢得像在拔钉子。
第五步时,左侧墙缝闪过一丝红光。他不动神色,继续前移,第六步落地,掌风扫过砖缘,依旧静默。
第七步,他站定。
眼前是一扇合金密门,高两米,厚逾三十公分,表面刻蟠龙纹,龙眼嵌黑曜石。门缝边缘平整,无撬痕,锁芯藏于内部,外部仅有六个凹槽,对应不同形状的钥匙孔。
他左手搭上门沿,指腹顺着蟠龙脊线滑下,触到一处细微错位——第三鳞片比两侧高出半毫米。他停住,没按,也没推。
风从背后穿廊而来,吹动他额前碎发。血从左肋渗出,在工装布料上洇开一片暗色。他站着,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子。
门就在前面。国宝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