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荒原刮过来,带着干草和铁锈的味道。凌啸龙蹲在赵家庄园外的土坡后,牛仔工装裹紧身子,像一块伏地的岩石。他没戴帽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动,眼睛盯着围墙顶端那圈泛着冷光的电刺丝。
两小时前,他从牧场出发,徒步七英里,绕开所有主路。沿途经过三个废弃畜栏,一处塌了半边的谷仓,最后藏进这片低洼地。他等的是保安换岗的空档——十五分钟一班,交接时有九十秒的盲区。他数过三次,分秒不差。
围墙内,红外线交错成网,绿点在暗处微微闪烁。院角的探照灯每隔三十秒扫过一次,光带切开夜色,像刀。凌啸龙摸了摸腰间的铜符,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凉而硬。他没急着动,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确认绷带缠得够紧。左肋的伤还在渗血,但不碍事,只要不动用爆发力,还能撑几个小时。
他盯准墙东侧的灌木丛——那里是两组红外线的夹角死角,也是巡逻路线的背阴面。时间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贴着地面爬出掩体。
翻越铁网时,他动作极慢。右手抽出铜符,顺着电网接线盒的缝隙插进去,轻轻一撬。电流“啪”地跳了一下,局部断电。他趁黑翻上围栏,电刺丝在他身下静止不动。翻身落地时,他顺势滚进灌木丛,枯叶压断的声音被风盖住。
第一道防线破了。
他在灌木后停了三分钟,听动静。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守卫还在按原路线走。他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继续贴墙移动。
庭院中央铺着压力砖,反光微弱。他认出那是军用级传感板,踩上去超过四十公斤就会触发。他退到百年梧桐树影下,树冠遮住大半热源。他脱下工装外套,抖开,搭在肩上,再将体温散逸降到最低。太极“听劲”里的微步原理不是用来打人的,是教人怎么走路不惊动地气。他脚掌平压地面,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靴子,缓慢、沉实,不留突变压强。
前方悬吊的热成像探头缓缓旋转。他屏住呼吸,等它扫过。探头离地四米,视野往下倾斜。他矮身钻进花房,玻璃顶棚残破,水汽未散。他靠在腐朽的木架旁,汗从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里。头顶传来嗡鸣——无人机来了。
他不动。肺部维持最小换气量,心跳压到六十以下。无人机盘旋一圈,红点扫过花房,没停留。飞走了。
他松了半口气,没喘出来。他知道这还没完。
国宝库在西北角,独立小楼,外墙刷成灰白色,门禁在正南。他不能走明路。他绕到相邻仓库屋顶,踩着排水管攀上去,牛仔靴软底踩在瓦片上,没发出一点响。他伏在屋檐边,俯视库房。
两名守卫对角站位,一人持短棍,一人挎枪,视线覆盖门前五米。门是合金的,带指纹锁和虹膜识别。窗全封死,只留高处一个通风口。
他盯住那个通风口。东侧,离地三米,盖板松动,一角翘起。维修痕迹,螺丝少了一颗。他记下了。
他滑下屋顶,落回墙根阴影里。身体紧贴墙体,右手已经搭上通风管的螺丝盖。指尖能摸到锈迹,也能摸到松动的螺纹。
他没拧。现在还不是时候。
风又起来了,吹得他后颈发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还在这儿,没暴露,没触发警报,没被人看见。
他靠着墙,像一道没被发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