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君亦干脆躺回被子里，手机就这么捂在耳边，昏暗中他脸上带着点满足，腻歪了一下，“有点儿想你了。”
“是吗？”姜叙很轻地笑了一声，酥到了他心坎里。
“嗯，没你抱，不习惯。”周君亦实话说。
电话那边传来走路声，然后是倒水声，姜叙喝了口水，“周君亦，又在使坏。”
“我没有。”周君亦听着那边一点一滴的动静，和姜叙说话的声音，眼皮已经开始沉重，“我就想让你哄我睡觉。”
“多大了？还要人哄睡。”
“你不说我是小朋友嘛？”周君亦没脸没皮的说：“小朋友睡觉，就是要哄的。”
姜叙说：“那怎么办？我没给人哄睡的经验，做不来。”
“儿歌你会唱吧？”
“不会。”
“我教你。”周君亦想了一下，“我教你个最简单的，包你一学就会。”然后他就在电话里唱起了小兔子乖乖。
姜叙要是能开口唱小兔子乖乖，那多好玩。
周君亦唱完就催着姜叙给他唱。姜叙憋了半天，憋出个笑来，说：“我真的不会。”
周君亦这会儿格外有耐心，“没关系，听多几遍就会了，我再唱一遍给你听。”
他说着翻了个身，又顾自唱起来。唱着唱着，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越来越黏糊……他竟然就这么把自己唱睡了过去。
凌晨四点，酒店十二层的落地窗外，是幽微的灯火，和深浓的夜色。几颗星星伶仃地挂在高远的深空，无人仰望。
姜叙握着手机，嘴边挂着微微的笑意，对已经完全安静下去的另一头轻轻地道了声：“晚安，小朋友。”
接下来，周君亦度过了没有姜叙的一个星期。
重做兼职后他忙了不少，又因为姜叙不在，他没有顾虑，几乎每晚都是凌晨一点才能到家。
忙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只是每日凌晨他披星戴月回到家的时候，面对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总难免觉得空荡荡的。因为回来得晚，他还不敢给姜叙打电话。
虽然大家都忙，但自同居以后，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星期这么长。姜叙以往出差，也都是两三日就回。
周君亦每天发给姜叙的信息里，除了琐碎，都是想念。但是他没有催过姜叙回来，因为他不想影响对方工作。而且他知道，姜叙能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回来。
严煜阳知道他去会所兼职后直骂他有病，劝了他几回。虽然知道他以前也做过这个，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对方还是姜叙！莫说姜叙是仙峰现阶段的执行总裁，未来的继承人，就是严煜阳，都不能同意自己的交往对象去做这个的。
严煜阳好说歹说，周君亦都听不进去，好像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我正正当当兼个职，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周君亦是这么说的。
严煜阳没他办法，送了他一句话。
“死要原则活受罪。”
里思刚做完初步化疗，周君亦趁着周末去医院看望了一下，给小孩带了点糖果和小玩具。
下午直至晚上，他都在会所。
九点钟的时候，他本来想今天早点回去，给姜叙打个电话，但是临要收工回家的时候，管理忽然告知他，有客人点了他的名，指名要他服务，问他能不能晚点再走。
周君亦有点犹豫。管理又说：“原则上你是自由兼职，可是这个客人不太好说话，希望你能体谅一下。”
“好吧，不过做完这一单我就真的得走了。”
管理痛快地说：“没问题。”
可是，周君亦上楼推开门看到裸着上身转过来的韩昭权时，他就后悔了。
“周君亦是吗？很高兴又见面了。”韩昭权拿开嘴里叼的烟，噙着点儿笑，几步向他踱过来，“不给我把门关一下吗？
周君亦面色紧绷，一时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韩昭权已经走过去把门关上了，“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房内只开着氛围灯，暖橘色的光线原本该令人放松，此刻却像有张网，密密匝匝地笼在四周，周君亦只觉得压迫。
他定了定神，在内心告诉自己做好份内工作就好，然后有些勉强地牵起个笑容，说：“那我们开始吧。”
韩昭权坐到床边上，懒洋洋地叠起二郎腿，又吸了口烟，将剩下的一半按进烟灰缸里，饶有兴致地问他：“从哪儿开始？”
这是明知故问。周君亦不和他较劲，公事公办地说：“您趴床上就好。”
韩昭权低笑了下，不紧不慢趴到床上去。周君亦抹了精油，俯身下去，沿着椎骨娴熟地往上推，韩昭权舒服地出了口气，扭过头来和他说话：“手法不错，做这行多久了？”
周君亦俯着身，暖色灯下的侧脸有些冷淡，但是很迷惑人，尤其那双红唇。他简短地说：“一年。”
韩昭权看着他，眼底染上了某种兴奋的颜色，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慢声说：“轻一点儿，我不喜欢手法太重的。”
周君亦手上一顿，他自觉手法并不是太重，而且韩昭权肌体结实，这力道落在瘦弱的人身上或许偏重，放在韩昭权身上，实在够不上重的范畴。但客人要求了，他只能照做，收了两分力。
韩昭权看起来有点享受，眸子眯起，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睁开眼时眸色更深了，他目光紧紧锁在周君亦脸上，一字一顿地重复，“再轻一点。”
周君亦眉头一蹙，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
韩昭权啧了一声,缓缓坐起身来，手撑膝盖上，”你是没听清呢？还是觉得我的话不好使?"
周君亦再觉察不出点儿什么来都要骂自己蠢了。他面色一冷收回手，几乎同时，韩昭权站起身将他用力一拽，他猝不及防往后踉跄，后腰狠狠磕在床沿上，痛感刚刚蔓延开来，韩昭权就牢牢把他按在了那张床上。高大的身躯随即倾压上他，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侵略的气息！
韩昭权看他的眼神不加掩饰，就是赤裸裸的欲望！
周君亦又慌乱又恼火，胸膛剧烈起伏，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混蛋！”
韩昭权轻轻松松控制着人，居高临下笑得张狂，“你说对了，我就是个混蛋。“他俯身，呼吸全喷在周君亦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热气，”不过你要是乖一点，我也可以温柔一点。”
“你这样我是可以报警的！”周君亦挣不过力气大他许多的韩昭权，只能试图以此警告。
“你尽管去报。”韩昭权邪恶地掐灭他的希望，眼神贪婪，“装什么纯？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不过他们都没你漂亮。乖一点，我让你舒服，嗯？”
韩昭权说着一手按实他，一手迫不及待地去扯他的裤子……
周君亦只能拿膝盖往上顶，可惜轻易就被压制住了。他是真的怕了，胡乱挣扎之间手碰到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也不管那是什么，抄起来就铆足了劲往韩昭权头上砸去！
这之后，一切都静止了……
血不断的淌到他身上，浸透衣服，渗到皮肤上，带着刚离开身体的温热，又很快在空调冷气下变得冰凉。
周君亦胸膛起伏，瞠目看着韩昭权不可置信的脸，和对方那满头满脸的血！须臾，他手脱力一松，随着一个棱面水晶烟灰缸滚落到地上，韩昭权的身体也软软地向一旁倒下去，瘫在了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毛巾，一切都被染上了刺眼的红。
周君亦怔怔地看着那片还在扩散的红，脑中一片空白。他身体微微颤抖，片刻后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扯起那条染了血的毛巾手慌脚乱地往韩昭权头上包。可那血依然止不住地往外涌，像是不流干不罢休一样！
他杀人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他整个人都被绝望淹没了。
他脑中开始不断地闪过姜叙的脸。
温柔的，严肃的，笑着的，没有表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这么模糊了他的视线。
侍应生在外面敲响房门，试探着喊了声，“韩少？”得不到回应又敲了一阵，门内依旧静悄悄的。侍应生心里犯嘀咕，犹豫片刻后轻轻转动门把手，门应声而开。
凌乱的床铺，刺目的血红，瘫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周君亦满手的血眼神空洞坐在床头，惨白的脸色和一床的腥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侍应生惊恐地倒抽了口凉气，逃命一般跑去喊人。
喊叫声尖锐刺耳，穿透了走廊的安静。周君亦丢了魂一样，耳朵里嗡嗡作响，外面的动静仿佛隔着曾厚重的棉花，模糊又遥远。
很快，嘈杂的人声将他包围了起来。医护人员第一时间查看过韩昭权的伤势后，迅速将人搬上担架。周君亦看着他们忙碌，看着韩昭权的额头被厚厚的纱布缠起来，然后被人抬出包间。
血腥味还没有消失，混着精油的味道，恶心得令人透不过气。之后有个警察走到他面前，冰冷机械地说：“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蓄意杀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